古诗里的“以不写为写”

大家平时看绝句,最看重的就是结尾这一字的韵味。一般来说,像刘禹锡在《秋风引》里那种写法,看似平平无奇,其实暗藏汹涌,把所有的深沉感情都藏在客观描述里,这叫“以不写为写”。比如元稹写《行宫》,只留下“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把宫女们的辛酸全锁在那个“说”字里头,不用多说话,就能让人感受到朝代的兴衰。 白居易在《逢旧》里也玩了个花样,用倒装句“少年离别老相逢”,把时光的错位感直接甩在读者面前。这招跟郑谷的《淮上别友人》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人先写景抒情,最后才抖出“君向潇湘我向秦”,让离别的意味突然冲了出来。 刘禹锡还有一首《和乐天春词》,简直是白描大师的代表。“蜻蜓飞上玉搔头”这句,仅仅是个细节特写,却让画面瞬间有了体温。而元稹的“白头宫女在”,也是一样的道理。 杜牧写《赤壁》走的是另一条路子。他先把折断的戟拿出来磨洗一番,然后把话题引向了周郎和二乔。这一小小转折里,藏着的是整个时代的无常。 大家熟知的王之涣《登鹳雀楼》,就是用了流水对的收束法。“白日依山尽”对上“黄河入海流”,意思顺溜得很。更厉害的是张敬忠的《边词》,把边地的春迟和长安的花落放在一起对比着写。 翁卷的《山雨》则是在节奏上做文章。前面星月皎洁、云雷全无的夜晚过后,诗人发现溪流变急了。这一下发箭似的收束让我们仿佛听见了雨声、看见了山色。 贺贻孙把这种发句倒用叫做“倒装魔术”。把主题藏到最后面去慢慢浮现出来是一种高级的姿势。 总的来说,写绝句的这些法门说白了就是要让最后那个字发光发热。我们看到的是平淡也好、是细节也罢、是对仗也好、是议论也罢,其实都是在藏东西或者露东西。 刘禹锡的秋风、元稹的行宫、刘禹锡和乐天的春词、杜牧的赤壁、白居易的旧友、王之涣的登楼、张敬忠的边词、还有翁卷的山雨、贺贻孙的倒装、郑谷的淮上、最后是周郎和二乔的命运……这些诗人的名字都在这里面呢。 总之就是要把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用语言或者意象表达出来。有时候说得太满反而不好听。像扬子江边那根杨柳枝、像淮上那声风笛、像堂上那只蜻蜓、还有宫墙上的花红与发灰……这些意象都在给我们讲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