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1910年11月9日的清晨6点30分，就在俄历的这个时候，从阿斯塔波沃开来的火车把列夫·托尔斯泰的灵柩运到了“科兹洛夫·扎谢卡”车站。那个停留在站台上的老式挂钟，一直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大家都挤在站台和铁轨两侧，农民们举着大幅的白色亚麻横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要把这位大作家送回最后的安息之地。 这是一座位于图拉州首府图拉市郊的宁静庄园，人们管它叫“亚斯纳亚·波利亚纳”，意思就是“明亮的林间空地”。托尔斯泰在这住了快六十年。我当时参加的那场“列夫·托尔斯泰与世界文学”国际研讨会就在这里举行，有不少外国学者都陪我在这儿闲逛，去触摸大师精神的源头。 走进庄园的大门，首先看到的是波光粼粼的池塘，池水一动时光就仿佛静止了。旁边还有一条林荫道，两边长着挺拔的白桦树，一直铺到绿色的远处。这条道就像通往文学深处的长廊。年轻那会儿，托尔斯泰也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在高加索和塞瓦斯托波尔见过枪林弹雨，后来在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文坛也出了名。但最后他还是回到了家乡的田园生活。在这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他写出了《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这些长篇巨著。 庄园里那座白色的二层小楼还是他生前的老样子。屋里书很多，就像个小图书馆。书桌上放着纸和笔，好像主人随时会从外面散步回来接着写《安娜》。卧室的床边挂着他最喜欢的俄国农民穿的那种长衫。这里既是他心里的安慰，也见证了他的挣扎和思想转变。 到了晚年，庄园里经常能收到世界各地的信，不管是记者、钢琴家还是农民、哥萨克都来找他请教。这位从小用银餐具、在法语德语私塾里长大的伯爵看清了贵族阶层的虚伪。他后来穿着长衫耕地补鞋，还在那儿抨击社会的黑暗。最后他跟家里闹翻了，在一个冬天的夜里离家出走，最后死在了小车站里。 大师虽然走了，但景色还是老样子。顺着林荫道走下去，花园和树林连在一起，池水和清风在低语。苹果园里飘着果香，温室里四季如春。马厩旁边有匹棕色的马在吃草，还有两只白鹅慢悠悠地踱着步。这种美景也被写进了《战争与和平》里安德烈公爵的家乡童山。 这个“科兹洛夫·扎谢卡”火车站跟托尔斯泰的关系很深。19世纪60年代莫斯科到库尔斯克的铁路修通时它就建好了。作家生前爱坐火车出门，或者骑马来这儿收发邮件。列宾、希什金还有庄园的客人都在这儿下过车。现在的车站样子还是一百多年前那样。 现在的人们为了拜谒他生活过的地方还会大老远跑来图拉。他们想把鞋底沾上亚斯纳亚·波利亚纳的泥土，呼吸一下那片墓地周围的空气。也许这样就能把人类的良心重新揣进胸口带回去。因为小时候大哥告诉他过一个秘密：峡谷老林里埋着根绿棒写着能救所有人的秘诀。托尔斯泰一辈子都在找这根能让人幸福的绿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