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鼎钧在《昨天的云》里把渺小跟庞大、轻盈跟厚重结合在一起了。给大家描绘一个人物,我喜欢用“娓娓道来”这四个字。就像他给那个年代的中国画像一样,细致地观察,用优雅的笔调勾勒出一幅世相图。他在这自传的开篇,回忆了小时候在山东兰陵的人和事。就像序里说的,“这‘最后一本书’”,就是为了回报情义。他很懂得把回忆的“重”跟“轻”结合起来。在序里他区分了自传跟回忆录,说自传式小说主要是作家自己个性的历史,更像小说,回忆录则是把全民族的兴衰、时代的跌宕都写进去。访谈里他也提到过,写回忆录不能光写自己,要小中见大,把众人的故事写出来。他成长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时代的洪流,逃难、求学、回乡、离乡这些事,还有各种各样的人,都推着他成长。 他在山东兰陵经历了很多变迁。在这地方传统文化承载得很厚重,也跟着近代化的浪潮在发展转型。荆石先生把新式教育引进来,还把荷马、安徒生、希腊神话和《阿Q正传》都带来了,接通了家乡的文脉。那个时候的兰陵也经历了新思想的洗礼。他在写作中喜欢用一些轻巧的意象,比如淡淡的云、飞过的蝴蝶、天边的霞。 二十世纪初台湾文坛回忆录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齐邦媛的《巨流河》跟王鼎钧的“回忆录四部曲”也被大家关注到了。齐邦媛的成长轨迹跟战争、政治交织在一起。虽然王鼎钧也是年少求学时期写下这本书,但他写的是疯爷教他写诗,“且自闲情吟得得”。在历史书写上他别有风格,比如写日军轰炸的时候没有描写轰炸场景,而是用心描写了大家的反应。而关于灾难带来的伤痛则是在后面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从那天起我不能正确判断鸡肉滋味”。 王鼎钧总是关注小人物的故事。他说大人物和小人物是两个角度看待同一个事情的结果。透过他们眼睛我们能知道在战乱年代大家都过得怎么样。 陈春成提到杜甫形象塑造的时候说过一些扁平僵化的东西容易保存运输但复杂鲜活的部分会被舍弃掉。所以王鼎钧笔下那些鲜活的小人物就显得特别珍贵。 最后提到他再也没有回山东兰陵老家这事儿了,可能是地理隔绝不让他回去,也可能是心里有矛盾不想回去,再后来身体原因又回不去了。 这就说明那个时代带给一代人的记忆太沉重了。“天上浮云似白衣”日子好像轻飘飘地过去啦!但是对于经历过战争的人来说心里总有压着的乌云久久不散。 王鼎钧用一辈子去咀嚼这些苦痛和故事。他是那个时代文学书写中很特别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