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皇帝通常都活得不长，泰定帝突然去世后，燕铁木儿在大都发动了政变。他星夜催促元文宗图帖睦尔火速赶回京师即位。叶子奇的《草木子》里记录了这个过程：图帖睦尔在奔赴大都的路上，随手写下了一首五言古诗——《自集庆路入正大统途中偶吟》。这首诗原本被后人错放进了明太祖的诗集里，几字小改也掩盖不住它的帝王气势。曹丕在《典论·论文》中提到“文以气为主”，刘勰也在《文心雕龙》里说过“神居胸臆，志气统其关键”。宋太祖说过“未离海底千山黯，才到中天万国明”，曹操吟过“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刘邦唱过“大风起兮云飞扬”，这些都和图帖睦尔诗里的“须臾捧出扶桑日，七十二峰都在前”有着同样高远的视野和气魄。明代的诗学家钟惺评价帝王诗的时候说：“志至而气从之，气至而笔与舌从之。”图帖睦尔这首诗没有刻意雕琢，却用了很阔大的境界把残月、露滴、犬吠、鸡鸣这些小细节都收进来了，让个人的行旅变成了权力更迭的宏大故事。短短八句诗里，残月变成了扶桑，囚徒成了共主，正好是英雄帝王在权力的黎明里把七十二峰都揽入怀中的那个瞬间。 元文宗图帖睦尔的一生就像一枚被权臣捏在指缝里的棋子。他父亲突然去世后，叔叔元仁宗即位了。为了斩草除根，元仁宗把图帖睦尔流放到了海南琼州。泰定帝继位后又把他召回了京师封他为怀王，让他住在建康和江陵这些地方，一直都处在叔父们的监视之下。 图帖睦尔穿着毛衫、催着鞭子骑马赶路的时候写下了“穿了氁衫便着鞭，一钩残月柳梢边。二三点露滴如雨，六七个星犹在天”。他用“露滴如雨”化用了五代卢延让的诗句“两三条电欲为雨，七八个星犹在天”，让暗夜显得更湿冷。这也能看出他对汉文化的熟悉和造诣。 竹篱边传来狗叫声惊醒了茅店里的旅人；鸡鸣报晓的时候新的一天被攥在了手里。“须臾”之间扶桑的红日跳出来了，七十二座山峰全都出现在了眼前——这既是眼前看到的实景，也是他即位前心里的抱负。“扶桑”这个词在诗里有双重意思：既是神话里太阳升起的地方扶桑之国，也是新皇帝把万山万国都捧在手里的雄心壮志。 这个故事里有元文宗、元仁宗、图帖睦尔、泰定帝、建康、江陵等地名人物，还有卢延让、叶子奇、周公、宋太祖、曹丕、曹操、刘邦等历史人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