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咱们就回博山赵庄,在咱妈老家那儿跟秋色一块儿琢磨琢磨人生。先说说鲁中山里的那块老地方博山,这地儿是淄博最南边的一个区,四面环山,唐宋那会儿琉璃跟瓷器就把天下给震了。1928年农历十月初六,我妈就在城北赵庄那个小村子里出生了,群山像是把她轻轻托起来似的。 俺妈家那祖上可是书香门第,曾祖父是光绪年间的举人,后来当上了直隶候补道顺德府知府。可到我妈生下来那会儿,家道早就不行了,我祖父和父亲在城里的小学教书,薪水少得可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赵庄给俺妈留下的全是回忆:有“床板大床”带来的温暖,也有“冰清玉洁”的美好;不过后来的日子里,也有腊黄脸颊和凹陷双颊的生离死别。 记得她9岁那年的那次永诀特别难忘。1937年底日本鬼子把博山占了,全家人跑到西山去躲难。那时候正是大冬天的腊月,31岁的母亲被吓得病了,高烧了好几天就走了。9岁的母亲一个人在漆黑的院子里跪着磕头求老天爷救她娘。 那一幕一直像噩梦一样在她心里过不去。后来我上班以后出差路过博山好多次,总跟赵庄擦肩而过。2005年10月的一个周末本来是准备陪她回趟老家的,结果单位临时有事给耽误了。那次机会我算是错过了。 今年十月下旬,我跟老婆还有二舅一家终于成行。京沪转滨莱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博山城南出口,这天天气特别好,红叶红得像火一样。 咱们去舅舅家的时候发现赵庄现在跟城里连一块儿了,根本看不出来是农村了。舅舅家住在博山到张店公路西边的统一楼房里:两层正房带着南屋和厨房;平顶过道上堆着劈柴;院子里樱花、海棠、睡莲、金鱼还有老南瓜、三角梅什么的…… 农家的烟火气都藏在这些盆栽和瓜架中间。刚收回来的地瓜堆在门厅里,就像在跟客人打招呼说:“这儿以前可是真刀真枪种过庄稼的地方。” 吃完午饭表弟妹们带着咱们去了一家博山菜馆。春卷、香肠、酥菜、豆腐箱、烩菜、丸子、炸肉……这些传统博山味道直接把舌尖烫出滚烫的乡愁。大家敬酒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时候,“旧时王谢堂前燕”这句诗突然冒出来了——现在的燕子还会飞进寻常百姓家吗? 其实根本不会!它都飞进了每一张笑脸里了!那一刻我好像看见天堂里的母亲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