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国戏曲界迎来两个重要纪念时刻。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先生诞辰125周年与北京吉祥戏院建院120周年交汇于此，引发业界对传统戏曲艺术传承与创新路径的深入思考。 吉祥戏院前身为吉祥园,创建于1906年,是北京前门外大街戏曲文化圈的重要组成部分。上世纪30年代,该院与马连良领衔的扶风社展开深度合作,成为京剧艺术改革创新的重要阵地。这段历史不仅见证了一代艺术大师的成长轨迹,更折射出传统艺术时代变革中的生存智慧。 1930年9月,马连良成立扶风社后,开始对京剧艺术进行系统性改革。彼时,他的创新举措在业界引发争议,甚至遭遇"独树一帜"的讽刺。鉴于此,吉祥戏院管理层表现出前瞻性眼光,主动邀请扶风社进驻演出,为艺术创新提供了实践平台。这种支持源于对艺术规律的尊重,也得益于当时社会风气的逐步开明。 在宣传方式上,马连良打破了京剧演出长期依赖报纸广告、水牌子和戏单的传统模式。1931年3月,他创办八开小报《扶风社剧刊》,涵盖演员介绍、剧照、剧情说明及艺术评论等内容。同年3月8日,该刊在吉祥戏院举行首发式,配合《马连良专集》免费派发,引发观众热烈反响。1934年底,他将在上海拍摄的四十八张个人剧照放大悬挂于剧场内,以电灯环绕,形成独特的视觉效果。这些首创之举不仅扩大了扶风社的影响力,也推动了传统京剧向现代传播方式的转型。 在剧目创作层面,马连良坚持"剧艺要复古,含义要取新"的理念,将传统艺术形式与时代精神相结合。1931年5月23日,经过精心打磨的《苏武牧羊》在吉祥戏院首演。该剧由著名编剧清逸居士根据昆曲《牧羊记》改编,关仲莹润色文字,王瑶卿指导排演,艺术水准极高。剧中"登层台望家乡躬身下拜,望长空洒血泪好不伤怀"等唱段,将苏武坚守气节、不为外族臣属的民族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 该剧首演四个月后,九一八事变爆发,全国抗战热潮兴起。《苏武牧羊》以其蕴含的爱国主义精神与时代需求高度契合,在此后十四年抗战期间持续受到追捧。当时《全民报》评论指出,该剧"当此国难时期演之,饶具深意",实现了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统一,堪称马连良的代表性爱国剧目。 在艺术管理上,马连良引进导演制,改变了传统戏班演员各持"单头"、缺乏整体意识的弊端。通过系统排练和整体把控,演员的表演不再局限于个人技艺展示,而是服务于剧目的主题思想,避免了故步自封的艺术倾向。该制度创新为京剧艺术的现代化转型提供了组织保障。 从历史维度审视,马连良与吉祥戏院的合作实践揭示了传统艺术发展的内规律。一上,艺术创新需要勇气与坚持,更需要包容开放的文化环境;另一方面,优秀的艺术作品必须回应时代关切,承载民族精神,才能获得持久的生命力。 当前,戏曲艺术面临观众群体老化、传播方式滞后等挑战。马连良当年的探索为今天的戏曲工作者提供了启示:在坚守艺术本体的前提下,积极运用新技术、新手段拓展传播渠道;在尊重传统程式基础上,创作反映时代精神的优秀剧目;在保持艺术品格的同时,建立符合现代管理理念的运作机制。
两项纪念活动不仅是对大师和剧场的致敬，更是一面镜子：传统艺术的传承不是静态保存，而是在创新中实现"旧中见新"；推动戏曲发展需要多方合力——守住根脉、讲好故事、用好平台、培养人才，让经典永葆活力，让文化自信真正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