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川的狐仙,不害人,就爱看人间烟火。

说起来这故事,还得从江南的一个姓魏的书生讲起。这人脑子特别灵光,说是看一眼书就能背下来,笔杆子底下生花,写得好。但倒霉催的是,连着三次乡试都没考中。眼看着“举人”这俩字还是隔着老远,他一气之下就把书扔了,带了个小童到处瞎逛,想看看有没有走捷径的法子。 这天天正飘着雨雾,草木绿得发亮,他一边走一边随口吟诗。突然听见后面有人拍巴掌叫好:“好个闲适自无求!”回头一看,前面有个六角亭子,斜倚着个穿白衣服的人。那人身后飘着烟,笑得挺灿烂,气度挺飘逸。这人自称是“九川长尾”,游遍了天下,啥稀奇事都见过。两人就这么聊上了。 魏生看这人没带行李,随手就能变出东西来,心里直犯嘀咕:“这哪儿是一般人啊?”长尾也不藏着掖着:“我是九川的狐仙,不害人,就爱看人间烟火。”魏生一乐:“万物有灵嘛,读书人心里也有乾坤,怕啥?” 到了夜里客栈住下,魏生老缠着他帮忙。长尾拗不过他再三求,挥挥手使了个法术。结果放榜那天他居然考了第一!贺客挤了满屋子,礼单堆得跟小山似的。他醉醺醺的开始盘算:明年会试、殿试,最后高中状元娶媳妇。 好日子过得太快。权势铺开以后,魏生嫌弃以前的“凡女”配不上自己了,又求长尾施法。长尾没办法又给他弄来了个族妹——就是个狐狸精变的狐女。他把人宝贝似的收进府里,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第二年春天春闱又中了贡生;殿试直接点了状元。宰相要拉拢他就把千金许配给他了。家里面金玉满堂、妻妾成群、珍宝堆了一屋。时间久了他早就把刚当官时要为民请命的初心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晃十年官场沉浮。他这一路上全是依附权臣、结党营私搞出来的事儿;手上沾了不少同僚和老百姓的血。后来宰相谋反被抓了全家抄斩;他也被定成了首犯。 问斩那天刑场哭声震天。刽子手拉刀砍下来时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流——娇妻美妾、幼子爱女全被砍了脑袋。刀起落间他眼前一黑;十年的荣华富贵全成了泡影。 等他醒过来还是躺在六角亭里的青草上呢。书童在旁边嘟囔:“公子再睡就赶不上下山投宿啦。”四周还是那山光、茶香、白衣拍掌的样子……跟当初刚见到长尾时一模一样。 魏生拍着脑门坐起来惊道:“原来前尘都是一场梦啊!” 从此以后他死了心再也不干权谋那一套了;回家关起门来苦读诗书;心思清净下来后这“笔底生花”的本事居然让他一路高中——状元及第、去地方当官还口碑挺好。 他在家里立了个宗祠;挂着“警世正己”的大匾;正中牌位上恭恭敬敬写着“恩公长尾”;香火一直没断过。 老百姓也感念他清廉爱民;干脆把那个狐仙也敬称为“九尾公”。到现在还经常有读书人去六角亭畔叩首问路呢——他们说:“愿这一路所求都能如愿吧;更希望得与失都随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