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忠义和书法,就得聊聊颜家的这三位:唐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了,常山、平原两地同时告急。这时候,平原太守颜真卿和常山太守颜杲卿是堂兄弟,两人隔着条河守家,这就像两股冲不垮的激流一样。除了像颜之推那样开了家训先河,或者像颜师古那样把《汉书》注释得让后世奉为“不朽”,最让人心疼的还是颜真卿,他是把书法跟血泪融在一起的人。他留了《祭侄文稿》和《祭伯父文稿》这两篇行草长卷,这就是两面镜子,把家里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守住这个家的都照出来了。 先说这《祭侄文稿》。那是安史之乱的时候,常山先失守了,颜杲卿跟他儿子颜季明就被安禄山给杀了,一家子三十多口子都跟着没了命。这篇文章就是颜真卿给他哥和侄子写的祭文。他听说就剩一个哥哥的脚和侄子的头了,难受得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他趴在桌子上乱写一通,墨水干了就用水代替,纸皱了就顺手按平。他的字写得断断续续的,全是跟着心情走的。 后人都说这天下第二行书的妙处全在这“不忍卒读”四个字上。你看那满纸涂涂抹抹的三十多个字,其实就是“最拙即最妙”的那种感觉。更神奇的是这张纸的背面还有箭射过的划痕和血渍呢。所以它不光是祭文,还是战报;不光是书法,也是历史证据。现在真迹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里,跟王羲之的《兰亭序》一样是“无上神品”,不过因为是用血写的就显得特别沉重。 再说说《祭伯父文稿》。颜真卿三岁的时候娘就没了,是伯父颜元孙把他养大的。伯父手把手教他写字做人,还把考公务员的书教给了他。战乱里听说伯父也遇害了,他又提笔写了这篇祭文。这篇文章跟《祭侄》不一样的是情绪稍微平缓一点,字写得挺潇洒但里面全是压抑不住的悲伤。学者们都说这是被低估了的天下第三行书,其实它的感情浓度也很高。 这两篇文章有很多共同点也有差别:一个是“火山喷发”,一个是“秋夜长啸”;一个写得断断续续的,一个写得连着丝;一个记录了家里人的牺牲,一个保存了写字的学问;一个让“颜体”变得特别刚硬有力,一个把颜家的家风都写进了里面。 其实从颜之推到颜师古,再到颜杲卿和颜真卿,他们都把书法当作忠义的延伸了。正因为他们把生死都看开了,才能把心里的喜怒哀乐全洒在纸上。也正因为他们把家族的血脉写进了笔墨里,我们现在才能透过墨香看见那三十多颗还在发烫的脑袋。 最后说句心里话:书法不光是画线条和讲规矩的游戏,更是时代精神在纸上喘气呢。《祭侄文稿》和《祭伯父文稿》之所以能震撼千年,就是因为它们把国家、个人还有艺术这三层意思都揉在了一起。 当我们再次去看那些写得斑驳的字时,仿佛就能听见刀下的骂声和亲人的哭声——那是颜家先人用血和墨写给我们的遗嘱:忠义不会变,书法也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