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子声浪里找回那份原始又滚烫的浪漫

再芝,她是咱们村年纪最大的,嗓门也最亮。阿英呢,那可是出了名的村花,性子泼辣得很。在那个七十年代,咱们村子就藏在浮槎山的脚下,周围全是水田里的泥巴路。大家的日子过得简单极了,全靠哨子声来指挥干活。 有一年阳春三月,太阳刚露头,水田像新翻的琴键,红花草的香味还在飘。野鸭和白鹭先飞进田里,踩着水点当鼓点。男人们把一捆捆秧把子扛在肩上,女人们跟在后面踩着水花唱歌。阿桑大喊一声“喊啊”,大伙立刻都开始彩排。再芝领着一帮姑娘们栽秧,就跟登台唱戏一样,起头、转调、收尾,一点都不含糊。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野鸭吓得乱飞,整个村子都变成了大喇叭,连三奶奶脸上的笑纹都跟着荡起来。 后来有一回下雨后天晴,天上挂着一道彩虹。我正牵着牛吃草,看到阿英甩着马尾辫对着邻村的某生喊:“秧歌好唱口难开,樱桃好吃树难栽……”她这一嗓子可真响,连彩虹都跟着晃了晃。牛抬头看了看天,燕子也在旁边飞着乐呵,那时候的田野真就像是被歌声点着的舞台。 咱们老祖宗的《诗经》里说的“关关雎鸠”,那股水边的味道,其实跟咱们巢湖的秧歌是一个味儿的。古时有君子喜欢伊人的事,现在有姑娘往地里抛秧;古时的人在水一方等着心上人,现在的姐妹就在田里劳动。 现在啊,分田到户了,机械也开始插秧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那时候的土舞台早就被水泥路给吞了大半。现在偶尔在巷口听到那断断续续的调子,感觉就像老唱片在唱着吱吱呀呀的曲子。只要那一声熟悉的“喊”一出来,以前的画面就全回来了:水田、白鹭、彩虹还有抛出去的秧苗……全是会呼吸的画。 写这篇小文啊,就是想给那些在田里唱过、笑过、喊过的姐姐妹妹们道个谢。因为她们,咱们的故乡才那么有活力;因为她们,平淡的日子才长出了会唱歌的翅膀。但愿以后再吹响哨子时,咱们还能在声浪里找回那份原始又滚烫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