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3月,一封手写信从中国驻肯尼亚大使馆的收发室辗转传来,纸质边缘因翻折变得粗糙,字迹却工整无比。写信的是19岁的帕泰岛姑娘姆瓦玛卡·沙里夫,她开门见山宣称自家祖先是郑和船队,并请求“带我回家”。故事追溯到六百年前的东非海域,永乐十六年(1418),宝船在帕泰岛触礁,20余名水手被当地酋长收留,与斯瓦希里女子通婚,后代自称“瓦上加”,即“海上来客”。村口那座老坟碑朝向东北的南京,被称作“china墓”。姆瓦玛卡的曾祖母临终前多次提及,祖先来自南京,其国王叫郑和,船队有九根高耸入云的桅杆,家族姓氏的斯瓦希里语发音是“Che”。 尽管英语成绩优异,姆瓦玛卡却因家境贫寒无力读书。她白天在海边晒盐,皮肤黝黑;晚上借煤油灯光苦读英汉词典。为了寻找祖根,她步行三小时到码头,乘船辗转到拉穆镇寄信。郭崇立大使收到信后没多说什么,立刻安排了实地考察。2004年,郭大使带领使馆工作人员驱车七小时从内罗毕前往帕泰岛。在珊瑚石铺就的路上行走非常吃力,郭大使蹲在海边与姆瓦玛卡一起晒盐。他们还查看了china墓旁散落的青花瓷片,其中一片底款为“永乐年制”,与明故宫遗址出土的瓷片成分极为相似。 2005年7月,南京中医药大学向她发出邀请函,提供全额奖学金攻读四年本科。夏瑞福(这是她给自己起的中文名)选择了这所学校,理由是“祖先的船从南京出发”。她在学习中医的过程中遭遇了不少困难,比如苦练汉语四声和背诵穴位名称。有一次课堂上讲到“当归”有归家之意时,夏瑞福不禁热泪盈眶——因为她的祖先无法回家。 每年暑假,夏瑞福都会背着药箱返回帕泰岛进行义诊。一位患有腰痛多年的渔民经过针灸和服用当归芍药散后症状明显减轻。老人高兴地告诉大家:“china墓的祖先回来了!”夏瑞福用奖学金在墓旁立了一块碑,碑上用三种文字刻着同一句话:“家有时是地图上的点,有时是心里的风。” 如今的夏瑞福依然每年回去发放奖学金。当孩子问她身份归属时,她笑着说自己就像一根被大海传递的绳子。六百年前郑和把中国与东非连在一起;如今她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根绳子攥得更紧。那封2004年的手写信写的不是“我想去中国”,而是“我想回家”。海风依旧吹拂着,那艘宝船的航帆也未曾真正落下——就像今天肯尼亚海面仍闪烁着微光的中国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