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一碗冰糖芋泥总是让我怀念不已。那时,在老家西厢房的炉灶前,母亲总会用心地为我们烹制这份美味。虽说当时的日子过得清贫,可在这份甜蜜中,我感受到了母亲无尽的爱。每到这个季节,记忆中的味道总是那么鲜活,仿佛就萦绕在嘴边。那时候,白米饭可是难得的奢侈品,饭锅里常常是米和番薯混着煮。若是早上能喝到一碗没有掺番薯的白粥,我就能高兴上半天。但母亲却不甘于这样平淡的生活,她总在思考着,怎样才能把这两样平凡的食物变得与众不同。 母亲把最好的食材留给了我们的饭食,剩下的部分她切成了薄片。她把糖、面粉和鸡蛋调和成糊状,把芋头薄片蘸上粉糊,下到油锅里炸至金黄色。这道炸芋头饼干成为了我们童年最爱的零食。不过母亲故意把这些饼干藏在高阁上,给我们分配着吃,让我们觉得格外珍贵。 还有红心番薯也是我们喜爱的零食之一。在那个烧木柴的大灶旁边,有一个排气孔,烧剩下的火灰还散发着温热。我和兄弟们常常把红心番薯放进孔中煨熟,剥开后香气扑鼻。但母亲只允许获得奖励的孩子享受这个特权。每当我拿了好成绩回家时,母亲就会特别准许我在灶下焖两个红心番薯作为奖赏。 除了做饼干和奖品外,番薯还有很多用途。母亲总能变着花样烹饪它:和东坡肉同卤、清蒸或者和凤梨一起煮成甜汤。那个时候最期待的是夏季夜晚的甜汤了:母亲把番薯切成小块和凤梨一同煮成甜汤,酸甜可口。 芋梗虽然不如番薯那么受欢迎,但母亲做出来的菜肴却令人难以忘怀。有一次在台北天津卫吃红烧茄子时,我差点落下泪来:这道菜的味道竟然和二十几年前南方贫苦乡下母亲做的芋梗一模一样。原来挖芋头时剩下的梗和叶子都要丢弃了,但母亲不舍得浪费它们,便把它们做成菜肴。 最难忘的是我们在冬夜里吃冰糖芋泥的经历了。母亲把煮熟的芋头捣烂,加上冰糖一起熬煮至呈现晶蓝色泽。然后放在大灶上等候我们做完功课检查过以后自己去舀一碗热腾腾的芋泥围在灶边品尝。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兄弟们都已经四散各地工作生活了。连老家也因盖了新屋而消失无踪了。有时候想在大灶边再吃一碗冰糖芋泥都成了奢望。 回忆起那段用番薯和芋头堆积起来的成长岁月,我时常感到惆怅:想吃去年腌制的萝卜干吗?想听雨后油炯笋尖吗?想吃灰烬里的红心番薯吗?想吃冬夜里的冰糖芋泥吗? 虽然时间流转、环境改变了许多事情都无法再重现了,但在我的心底深处那份对母爱的记忆始终未曾褪去。 因为母亲的爱始终是我心中最温暖、最坚强的支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