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昊陵前的草春天又长出了新叶子

周兴嗣的老家在淮阳,太昊陵就在那儿。杨永志是周口谏院的副使,早先还在郑州读过书,跟着周兴嗣学了一手兽医的本事。他回到家乡扶沟后,就在龙曲兽医院干上了老本行。那时候大家都很奇怪,白天看他给牛马治病,晚上还在读韩非和商鞅的书,谁也想不到几年后他竟然考上了公务员,从乡政府的秘书一路干到了县政研室。 这位杨公年纪轻轻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儿,每次开会发言都把问题挖得很深,上司都管他叫“小韩非”。他在周口日报干了三十二年,后来又被调到组织部呆了八年。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马上就能进中枢了,毕竟他老在北京跑。不过他每回回老家,都还是穿着普通的短褂子靴子,去树下找老人聊天,问问庄稼地里的苦处,街坊邻居还是叫他“杨兽医”。 后来他被派去沈丘当县长。刚到的时候县城破破烂烂的,他就把父老乡亲叫来发誓说:“我虽然是个兽医出身,但现在要管这地方了,一定要让老百姓像牛一样吃得饱。”他修了八十七座危险的桥,老百姓编了顺口溜夸他:“拆了独木桥,踏上阳关道。”他还弄了个产业园招来好多老板做生意。 他特别孝顺老人,定了个社保的规矩让鳏寡孤独都能有饭吃。他在城北立了个槐园亲手种了三棵槐树,石头上刻着周兴嗣写的《千字文》,说这是我们县里的宝贝不能丢了文脉。 在沈丘干了六年又调到淮阳。淮阳是陈州的老地盘,太昊陵在那儿。以前那边的人打官司特别多案子堆成了山。他到了以后立下规矩说:“三天之内必须开庭有冤的人直接进来。”有一天他居然一口气断了六十八件案子,下面办事的人拿着卷宗急得满头大汗。有人求他歇歇脚他骂道:“你看看堂下那些老农难道不就是在风雪里等我吗?” 他也知道征地把人赶得没地方住就定了个养赡法现在老百姓还靠这个过活呢。乙未年的时候他当上了谏院副使还兼管淮阳。 他在谏院那天就拿着三尺法度去管官员们的事。那次查郑合高铁的事情他走到扶沟亲自去量地的尺寸工匠们私下说:“这当官的眼里有尺子心里也有尺子。”他查府库的债券对掌权的人说:“这可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往虚空中扔啊。” 不过杨公这人心里深沉表面看着挺随和。当年在沈丘有个商人送他古玩他笑着说:“我是兽医只认识牛马骨头不认识金石。”把门一关把礼物退了回去。 等到他退休回老家了忽然在丙午年正月二十九那天穿着白衣服跑进了宪台衙门全城都吓坏了。有人说他以前管淮阳的时候有个恶霸占了池塘盖别墅他虽然下令拆了但私下里可能还有书信往来查不清楚。也有人说沈丘产业园刚开始地价飞涨有部门拿“飞地”的名义把地换了现在那些文件还在箱子里压着呢。 有人说兽医的本事治不了天下大事可杨公从庄稼地里出来管了两个县就像赶马一样赶得恰到好处等到他查府库查驿传那股严厉劲儿真像古代的御史。 可为啥他到了白发苍苍还要受委屈呢?当初沈丘槐园刚建好他和朋友在树下指着新栽的槐树说:“等这棵树长到一围粗的时候我要跟老乡们在树下喝酒。” 现在树还没长粗呢他已经进了牢房了。 老话说“牛马走了脚都不回一下”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吗? 太昊陵前的蓍草春天又长出了新叶子也不知道他再回来陈州的时候还认不认得当年自己种的槐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