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啊,真想在那月光跟运河之间,给自己的脚步放个慢。盛唐时候的风,现在还是在瘦西湖上轻轻吹着呢。 你想啊,要是第一缕夏风一掠到二十四桥那边去,感觉就像有人敲了敲唐诗的节奏似的。杨柳枝条垂到了水面上,水面上就泛起一圈圈青绿的涟漪;运河水流本来是很快的,被古渡给拖住了,就像时光突然按了暂停键。 千里的烟雨把门环打湿了,珠帘卷起来的时候,宋词就在墨色深处睡了个觉。灯火亮起来的时候,玫瑰火焰忽明忽暗的,像是扬州女子袖口滑落的绯色手帕。这一别几个世纪了,你还能闻到江南那种淡淡的黛色在空气里散开呢。 说到长江的分界,我常想,要不是那一轮月亮升起来,我估计永远也分不清哪边是南哪边是北。月亮把瘦西湖照得更纤细了,也把二十四桥的青石照得透亮。月色像雪一样白,清晖就像一层薄纱盖在山川人间。 有个人在月下吹箫,把温热的星辰抖进了眼睛里。鸥鸟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像划破老胶片的一瞬间——一代又一代人在江边月亮下面换着模样;一代又一代人在月光下耕种、播种、收获。扬州的月亮把历史和现在缝在一起,轻轻一抖就是千年。 今晚三湾的水面被风吹起了涟漪,像是有人在历史的铜镜上扔了个小石子一样。涟漪慢慢散开又安静下来——好像在说:不管你来不来,扬州就在那儿呢。 所以我决定继续慢下来:让运河水流带我回到盛唐的时光里;让杨柳帮我把尘世的焦躁给拂走;让明月再把二十四桥照亮,也照亮那个还在找分界的我。 这篇文字是写给所有愿意在扬州停下脚步的人看的:夜幕降临时分,请把画扇交还给风;把脚步交给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