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展览热潮背后的历史缺口 今年6月下旬,由文物保育专员办事处主导、古物古迹办事处策划的“圣山遗粹”文物展在香港宋皇台站开幕;展览以南宋末年史迹为主轴,展出与宋王台遗址有关的考古文物,吸引不少市民排队入场。据统计,展览开幕后三个月内,累计观众人数已超过香港各博物馆以往的年度参观纪录,媒体持续跟进报道,宋王台再度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 但在这股历史热潮之中,一个长期存在的缺口也更清晰:公众熟知的多是宋帝昺在崖山投海的悲壮结局,而在他之前登基、同样在香港留下足迹的兄长宋端宗赵昰,却几乎未进入大众视野。 二、认知断层的成因分析 宋端宗赵昰与宋帝昺赵昺,是南宋覆亡前最后两位皇帝,史称“二王”。据南宋史料陈仲微《二王本末》记载,1276年,景炎帝赵昰携弟广王赵昺南逃,辗转抵达官富场,即今日香港九龙东一带。其后局势持续恶化,流亡朝廷沿浅湾撤退,经今荃湾一带转至大屿山梅窝。赵昰在此病逝,年仅九岁,葬于永福陵,墓址至今未有确切考证。其弟赵昺随后继位,改元祥兴,最终于1279年崖门海战中随陆秀夫投海,南宋至此覆灭。 两兄弟的经历本可构成完整叙事,但在香港的历史教育与公众记忆中,赵昰长期被淡化。原因至少包括以下几点。 其一,读音相近导致教学回避。粤语中“昰”“昺”两字读音接近,课堂讲授容易混淆,部分教师在有限课时内倾向略过赵昰,仅以赵昺作为叙事终点,久而久之形成惯性。 其二,教学资源与篇幅有限。中学历史课程对南宋末年的内容本就不多,崖山之战作为王朝终结的关键事件更具叙事集中度,往往成为重点;相比之下,赵昰在位与流亡期间的史迹较分散,难以在有限篇幅内充分展开。 其三,叙事更偏向悲剧终章。“崖山之后无中国”等命题长期影响公众对南宋末年的情感认知,崖山投海具有强烈象征意义;而赵昰病逝大屿山的史实戏剧性较弱,因而更易被边缘化。 三、历史遗址的现实意义 不容忽视的是,赵昰流亡期间所经之地均在今日香港境内:九龙东、荃湾、梅窝等地今天以商业、住宅或旅游功能为人熟知,却也寄托着七百多年前王朝末路的历史记忆。宋王台遗址本身,就是这段历史的重要物证。 “圣山遗粹”展览的热度显示,香港市民对本地历史文化并不缺乏兴趣,也有助于提升认同感。这为历史教育与文化传播提供了机会。学界与教育界人士指出,可借此次展览带动系统梳理“二王”史迹,把赵昰纳入公众教育与传播的叙事框架,让相关历史更完整地呈现。 四、补全叙事的路径与前景 从文化保育角度看,补回“二王”的完整历史不只是学术上的细节修正,也关系到香港本地历史认知的补足。香港曾是南宋末年流亡朝廷短暂停驻之地,其历史层次远比一般印象丰富。将赵昰的史迹纳入宋王台相关叙事,有助公众建立更立体的理解。 相应机构可在现有展览基础上,增加“二王”史料的展示与解说,并推动中学历史课程对此议题作适当补充。同时,永福陵墓址的深入考古调查具有重要学术与文化价值,亦值得相关机构投入资源与关注。
历史的完整性,往往体现在那些被忽略的名字与被省略的段落之中。“圣山遗粹”展让文物走到聚光灯下,也提供了重新梳理公共记忆的机会。把赵昰放回赵昺之前,把九龙、荃湾与大屿山的线索重新串起,香港与国家历史的连接将更清晰、更可信、更可感。下一次走近宋王台,人们记起的不应只是一个终章,也应是一段由两位少年君主共同留下的时代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