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那个年代,上海来的老师傅们跟着工厂搬迁到了异地,他们在异乡用的语言成了上海话。每逢春节,赵昂常跑去同学小陆家凑热闹。小陆的爷爷老陆,是厂里八级的老师傅,他家在那阵子可热闹了。年夜饭的时候,大家都挤在那张大大的圆桌上,小陆还忙着跟这个叔叔那个阿姨打招呼,有时候桌子都挤不下,他就只能在旁边吃点菜。看着那些叔叔阿姨说话都南腔北调的,赵昂就觉得奇怪,问小陆他们是不是他的亲戚。原来啊,这些人其实是老陆的徒弟。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他们没别的亲戚长辈,师傅就成了他们的家人。每年过年回不去老家,师傅的家就是他们的家。师傅的老伴总要做一道蛋饺给大家吃,寄托着大家的思乡之情。后来日子久了,一家人坐不下了,客厅里摆了两张桌子。有些年轻工人还带着老婆孩子来了。老陆退休后身体不好,坐在轮椅上。徒弟们的发展也各不相同,有的成了技术能手,有的下海经商。不过他们都爱围着老陆聊天,听听厂里的新鲜事儿,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 后来赵昂长大了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到处蹭饭了。那个包豪斯式的厂区也变得安静了。那年春节徒弟们对老陆说:“师傅您别担心,厂子没黄,还在郊区盖新的大工厂呢。”那时候老陆最得意的一个徒弟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厂子搬走后的第三年夏天老陆去世了。小陆翻出家里的旧电话本挨个打给了那些徒弟们:“师傅他不在了。”送别那天很多人都来了:“我还能从他们的白发里认出年轻时候的模样。”老陆去世后小陆一家也搬走了那间房子就空了下来。“看见家里的东西就想起他晚上睡不着觉。”老伴这样说道。 第二年的春节小陆约我去帮忙打扫房子准备卖掉。我们站在那个熟悉的楼道口面前的时候发现门前放着一束花还有一包蜜三刀——这是老陆最爱吃的东西包装上写着三个字:给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