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现实之困:高桥之下,留守之痛 花江峡谷大桥横跨云贵高原深谷——桥面高度565米——位居世界第一。桥上车流昼夜不息,桥下的花江村却是另一番沉寂。 山地地形与有限的经济条件,让村里的青壮年大多选择外出务工,留守儿童问题由此突出。孩子们跟着祖父母生活,课余时间多半消磨在手机短视频和网络游戏里。精神文化生活的匮乏,不只影响着孩子的成长,也在一点点拉大城乡之间的教育差距。 对这些孩子来说,那座高桥不只是工程奇迹,更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桥那边是父母谋生的城市,桥这边是他们独自守候的童年。 二、破局之举:耕读社落地,文化帮扶生根 转机出现在2024年8月。在贵州省妇联、省文联等多部门的支持下,依托粤黔东西部协作帮扶机制,一座由两间废弃老屋改造而成的"半禾共作耕读社"在花江村正式开馆。报刊阅览、耕读学堂、生态农场等功能区相继建立,为当地儿童提供了一个集阅读、创作、劳动体验于一体的成长空间。 耕读社负责人张婧蕊毕业后选择扎根山村,她把耕读社的核心使命概括为一句话:"和手机抢孩子。"与她同行的,还有毕业于武汉传媒学院、主导摄影与媒介教育的志愿者教师王定芳。两位年轻教师把专业技能带进乡村,以兴趣为切入点,引导孩子们从被动刷屏,逐渐转变为主动创作。 三、成长之变:镜头与笔触,重新定义山里的世界 半年时间,变化悄然发生。 10岁的李治龙,曾是沉迷短视频和游戏的普通留守儿童,如今已能独立完成拍摄与后期修图,春节期间为村民拍摄全家福,自信地向大家介绍:"拍照、修图都是我!"同龄的冉孟雪守在打印机旁,把一张张热乎乎的照片递到村民手中,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更值得一提的,是一本名为《山孩子》的原创杂志书。这是花江村4至14岁儿童自主完成文字、摄影、插画创作的第一本乡村青少年原创出版物。孩子们笔下的高桥是"盘旋在天空的老鹰",稻田是"大地在唱歌"。10岁的王成龙为杂志绘制了花江铁索桥插画,他每天步行30分钟往返耕读社,问他为什么,他只说:"喜欢这里。" 这些朴素的文字与画面,折射出的是孩子们自我表达意识的觉醒,以及对故土真实而深厚的情感。 四、机制之源:多方协同,构建帮扶合力 花江村耕读社的实践,是多方协同的结果。 政策层面,粤黔东西部协作机制提供了资金与资源保障,省妇联、省文联的专业指导确保了项目在儿童权益保护与文化建设方向上的规范性。执行层面,志愿者教师将媒介素养教育引入乡村,填补了农村地区艺术与创意教育的空白。社区层面,耕读社以开放的姿态融入村庄日常,春节拍摄全家福等活动,继续拉近了它与本地社区的距离。 该多元协同的帮扶模式,为同类型乡村儿童文化建设项目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 五、前景之望:文化赋能,激活乡村振兴内生力量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花江村耕读社的探索,触及了乡村振兴中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精神文化层面的内生动力。 物质层面的脱贫攻坚已取得历史性成就,但如何防止精神层面的"返贫",如何让乡村儿童在文化自信与创造力上真正成长,仍是一道需要持续作答的命题。耕读社的实践说明,当外部帮扶资源与本地文化土壤有效结合,当孩子们的创造力被看见、被尊重,乡村便能生长出属于自己的精神气象。 随着《山孩子》杂志的传播,花江村的故事正在走出峡谷。那些曾经只会低头刷屏的孩子,如今已学会抬起头,用镜头和画笔记录脚下的土地,凝视远方的世界。
大桥改变了山的距离,也提醒人们:乡村振兴既要看见道路与产业的增长,更要看见孩子眼里的光。把一间老屋变成书屋与课堂——把快门声与翻书声带回村庄——本质上是在为乡村未来培育更有自信、更能表达、更愿担当的一代人。让更多"桥下的孩子"被温柔托举,乡村的明天才会更有底气、更具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