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这阵子,这粉黛乱子草就像谁把一团粉雾给按在地上烧起来似的,把沉闷的秋意全点燃了。我觉得这草简直就是个禾本科的小叛逆,你看旁边的狼尾草和柳枝都蔫了,浑身毛糙,它倒好,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露一手。白居易当年夸美人用了“回眸一笑百媚生”,结果现在好像把“粉黛”这个词转送给了它,这也算是一种返祖现象吧。大概大家都觉得它叫粉黛这俩字好听,自带柔光特效,谁愿意在秋天错过这抹粉色呢? 第一次见它是在河边,乍一看就像云一样轻飘飘的,我都不敢大声喘气怕吓着它。不过孩子们才不管那些呢,拿着鱼竿冲下坡就喊“钓鱼喽”,这喊声跟炸了锅似的。他们跑进水里去捞鱼,风把他们的外套吹得高高的,小竹竿就像一根根小旗子。人在花丛里窜来窜去的,看着挺好玩的,感觉给秋天按了个发动机,连空气都变年轻了。镜头一低下去,那些粉色的小细枝往画面里钻,动静就像无声电影。回放的时候才发现,这秋日里竟然有一股暖流在跑。 这草还是从北美跑到中原来的明星呢,它和小麦、玉米算是远亲。因为穿了身粉衣服出圈了,先是去大城市公园里打卡露脸,后来又偷偷溜进咱们中原的小城。定国湖、潞王陵、卫河边上这些地方都有它的身影。只要记得秋分白露这两个节气前后去看就能遇上它。它能开一个多月的花,现在就是最漂亮的时候。单看一根茎秆就跟头发丝一样细,要是连成片了那气势可就大了去了。 凑近了看它的叶子长得像刀子一样窄长,茎秆也细得像根笔杆子。它在底下抽出粉色的圆锥花序来,穗花特别稀疏,一朵小花小到几乎看不见——花蕊和花药倒是全乎。 线线交错的地方毛茸茸的就在眼前晃悠,看着又远又轻的感觉。所以它又叫毛芒乱子草。人要是半蹲着身子走进去,它半人高的秆子就从裙子底下漏出来,顶着星星点点的花形若隐若现的;这种自然长成的乱样子特别招人疼。 这天蓝蓝的阳光懒懒的正合适这时候去看它。风吹过的时候那一层层的粉紫色波浪起伏得挺带劲也挺飘逸。孩子们在花丛里玩得高兴得很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变成风景了。退后几步看那一片粉雾和天上的云彩连成一片;卫河藏在垂柳后面慢慢展开了边界。 这草的根扎得深是多年生的耐寒也耐热;它既是草也是花;是成千万根都在开花的茎秆。 花的部分看着空空洞洞的但茎秆却是实实在在的;这就像那种脚踩着泥巴眼睛却望着天的少年——为了理想憋着一股子劲温柔地坚持着;把周围的凉气一点一点化开了;最后留给我们一种挺安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