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最动人的瞬间往往往往发生在“差一点”抵达的地方

李白与潜江的缘分,其实只有一次擦肩而过。那是在公元725年五月,当时他只有25岁。那时候唐朝还没有“潜江”县,这块地方是归江陵府江陵县和复州竟陵县分辖的。李白坐船从江陵出发,向东前往江夏。他走的这条路绕过了长江的正流,选择穿过云梦泽的沼泽地带。这是因为从16岁起,李白就熟读了屈原的《离骚》,对屈原笔下恢宏壮阔的云梦泽印象深刻。还有司马相如的《子虚赋》里写过云梦七百里的景象,李白心里也十分向往。而且古云梦泽原本是方九百里的大泽国,后来由于汉水和长江的泥沙淤积,渐渐退化成了湖沼,“水草丰美”的印象早就刻进了少年李白的心里。于是他选择从江陵东出,穿沼泽、过云梦,去往江夏。现在看来这条路线似乎绕远了点,但这恰好让他和章华台相遇了。 章华台是楚灵王曾经骄奢淫逸的离宫遗址。到了李白眼前只剩下一片“衰草枯杨”。李白借这首诗里的残台来比喻自己:繁华落尽,歌舞场也即将化为荒丘。这首《赠别郑判官》中的诗句“浮云本无意,吹落章华台”并不是单纯的写景。李白是用“章华台”来比喻自己的遭遇。永王李璘事件把他拖进了牢笼,浔阳狱、长流夜郎,“有去无回”的旅程让这位天生浪漫的诗人第一次被悲愁淹没。 李白一生写到章华台一共有三次。最年轻的一次就是这次船过江陵东门的时候。后来《朝发白帝城》里还写了他还江陵后初至岳阳的情景:“郢路丘墟,章华倾倒。”白帝城遇赦返江陵时也有写过:“思归丧乱,去国伤怀。”虽然他只真正路过“潜江”这块行政区域一次,但这次相遇却是跨越了千年的时空对话。 李白这次去江夏的路线大致是这样的:冬天在江夏(今武昌),春天到洞庭湖,夏天到岳阳,秋天到达江陵。冬天又进入三峡。759年三月白帝城突然有了赦令,他才侥幸生还。 再往前推757年底,李白从浔阳出狱后乘船沿长江东下。 很多人以为李白一定把长江称作“长江”,其实在唐代,“江”是专用名词,专指长江;偶尔也称作“大江”。长江从沱沱河到玉树称为通天河;川藏交界处折向川滇称为金沙江;岷江汇入后称为川江;宜昌以下才称为荆江;岳阳、武汉吞掉洞庭湖、汉水后称为九江或浔阳江;入鄱阳湖后称为楚江;入江苏称为扬子江;到上海纳黄浦江入海。唐宋诗人多用分段别称来称呼长江直到民国“扬子江水利委员会”才统一简称为“长江”。 李白与潜江的故事只有一次短暂相遇:时间是公元725年五月,年龄是25岁;路线是江陵—江夏;地理上是船过三湖(今三湖农场),进入古云梦泽核心区;遗址则是章华台早已湮没于湖草与荒丘。 后来的人们只能在《左传》、《史记》与屈原诗篇里“看见”这座楚国离宫。当我们循着诗句回望历史时,只能感叹:历史最动人的瞬间往往发生在“差一点”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