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咱们聊聊陈淳吧。这人在六百年前可不得了,光听名字就知道画得有范儿。虽说初看他的画有点平平无奇,但只要你细细端详,立马就会被那股子摄魂的魔力给吸引住。陈淳的写意花鸟就像一条暗河,表面上波澜不惊,骨子里却是惊涛拍岸。你看那徐疾交替的笔势、粗细错落的线条,还有浓淡晕染的墨色,全是随着物象起伏变化的,这节奏就跟鼓点似的轻快。但它又带着一股清雅的劲儿,让人瞬间就忘了自己在哪儿了。 陈淳(1483–1544)是苏州人,字道复,号白阳或白阳山人。这哥们儿诗写得好、字写得好,还懂篆籀。他是文徵明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年轻的时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非要另辟蹊径不可。后来大家把他和徐渭凑一块儿,叫“青藤白阳”,觉得他俩都是水墨世界里的双子座星。 陈淳留下来的东西不多但都挺绝。比如那幅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秋塘花鸭图》,长90.8厘米宽36.2厘米。画里荷塘边的绿头鸭正冲着秋天叫呢。陈淳用赭石加花青再配上藤黄,用笔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把枯叶子的筋脉都画得清清楚楚;鸭身是墨色加赭石,中锋画的时候按得重提得轻;头还用花青点染了一下。这画面既有沈周和文徵明的那种粗笔味道,又透着他自己那股子爽利劲儿——看着好像是随手那么一甩,但哪一笔都在那儿生姿着呢。 还有一幅是天津博物馆藏的《花卉图卷》,长503厘米宽32.5厘米。上面牡丹开得正盛,旁边还题着一首豪放的诗:“洛下花开日,妆成富贵春。独怜凋落易,为尔贮丰神。”湿笔淡墨和浓墨笔尖跳着往下落,三片叶子接成了一枝枝的连笔画下来,那感觉就跟老天爷在那里自然而然地画出来似的。书画这东西合二为一了才能看出来这哥们儿的修养有多深。 陈淳出身挺不错的,祖父陈璚当过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老爸陈钥这辈子也不上班专门研究玄学;文徵明跟他爸是铁哥们儿。十二岁那年陈淳就被老师收了去做徒弟了。 三十岁前那日子过得挺滋润的,跟着老师到处游山玩水、吟诗作对。 到了正德十一年老爷子走了,他变得有点儿乱来声色犬马的、甚至还自残身体来寻求刺激呢;跟老师关系也闹僵了。 三年后突然醒悟过来了;三十六岁那年“援例贡监”进京赶考结果被大学士杨廷看中了;不过这哥们儿不爱钻营官场那一套吃了不少苦头;四十岁的时候就回老家了。 家也没了只剩几亩薄田;他背着个行李卷儿进了白阳山结茅住下了——下雨天就洗洗砚台风吹得急了就翻书读着玩以诗书画来打发日子。 有一句诗说得特别心酸:“笔砚不疗饥,何如把犁锄。”他自嘲要是再把田地都卖了那我这就真是老糊涂了(大意);六十一岁那年死在了白阳山下面。 陈淳的画最大的特点就是拓宽了题材——以前两宋那些人就喜欢画奇花异卉和吉祥的寓意;他偏不就画咱们平时家里见的那些蔬果鱼蟹啥的。 他还提出个“漫兴墨戏”的说法——画画就是为了抒发自己的感情;用“托物寄情”来取代那种照着形画的老套路。 又搞了个“间画间题”的长卷玩法——诗书画上下穿插着来像音乐一样起起伏伏;甚至有的地方没题诗的时候花卉也能接得很自然毫无痕迹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花卉宇宙。 就连老师文徵明都感叹:“我这个学生也就是个举业的老师罢了;他画画有自己的门道根本不是我这一派的啊!”这是真的认可了他的成就已经超过了自己。 临摹他的画时候会发现那种灵动又疏爽的淡墨笔法特别清秀;有人画了一大片花都让人记不住;陈淳可能就画一片叶子半朵花却让人念叨了几百年都忘不了。 等最后一笔落下纸窗外的风刮过桌面仿佛白阳山月下那声鸭子叫唤的“嘎”声还在水面上晃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