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出生的徐兵,字心志,号文铁,在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工作,还是吾同书局的艺术顾问。他用铁笔在石头上刨刻,风格不拘一格,特别擅长把老庄的味道融进小小的印面里。面对外面嘈杂的世界,他却让石头保持安静,沉默并非躲懒,而是对“不必说”的最恰当回答。 这方印章上写着“夏虫不可语冰”六个字,“夏”字写得很舒展,“语冰”两个字像是连体字,大小不一却看着挺顺眼。印家特意把“夏”字放大了,想让看的人知道时间和空间都有限;把“语冰”并在一起,则暗示了交流的无力感。一块小小的印石,就把那种“别多说”的无奈刻成了看得见的诗。 做印章的人通常不说字好不好写,怕被人说没本事。徐兵曾经翻过赵之谦给魏稼孙的信札,发现赵之谦为了避开车字印得不好看的尴尬,干脆改了印文,照样刻出了得意的作品。再厉害的印家也会碰到难写的字——这时候大家就可以宽心了:谁都有卡壳的时候,差别只在于愿不愿意弯腰绕路。 庄子在《秋水》里连着用了三个比喻:“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曲士不可以语于道”。井底的青蛙目光短浅,被井壁锁住了视野;夏天的虫子寿命很短,只在夏天活;浅薄的人被教条束缚着。庄子其实没打算否定沟通,而是想提醒大家:“不是不能说,是没必要说”。非要开口就容易出错,只会给自己添堵。 咱们生活里其实常碰到这种情况:人常说“上邪”的誓言要慎重许给别人,“这辈子听过冬天打雷夏天下雪”。现实里,夏虫未必没见过冰——突然来了一场寒流或者掉进冰窟窿里一次事故,都能让它们短暂地“认识”一下冰。可短暂的体验改不了生命周期的长短,偏见还是很难打破。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其实是在说:别用对方整个人生去校正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