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雍《挟弹游骑图》

赵雍《挟弹游骑图》的题款是由元人迺贤写的,他用四行七言诗点出了这幅画里“慢射猎”的基调。诗人写道:“弓弯未发鸟惊飞,缓辔徐行碧草菲。独有挟弹游骑客,春风闲却一弹衣。”短短二十八个字,把画里的悠闲又延长了一段时间。赵雍在落款处盖了两枚印章:“仲穆”和“天水图书”。这两枚印章形状方正中有圆钝的棱角,像被时间磨圆的鹅卵石,无声无息地把作者和观者串成了一条时间的链条。六百年后,我们仍被这幅画吸引,答案并不在箭矢上,而在那颗停下来的心。当城市把速度设成默认模式,赵雍却用淡墨提醒大家:只有慢下来,才能看见风的方向。乌帽朱衣人的背影告诉我们:真正的狩猎不是追逐猎物,而是耐心等待;真正的自由不是肆意放纵,而是懂得克制。弹弓虽未射出,却已命中了观者心里越来越小的空白。 这幅画只有109×46.3厘米的尺寸,却把速度给放慢了。画里头戴乌帽、身穿朱衣的游骑不急不躁地踱步,黑花马踏在平坡绿草上,几乎听不到马蹄声。他右手握着弹弓,左手垂放着,目光上扬,好像在跟空气下一盘看不见的棋——猎物还没入眼,心情却已变得悠长。赵雍用“先墨后彩”的四步手法作画:先用淡墨勾出线条,再平涂底色,接着分染过渡色彩,最后勾金点睛。 黑花马的鬃尾被风鼓起却丝毫不乱;朱衣的袖口轻轻摆动,仿佛能听见衣料与空气摩擦的沙沙声。树木双勾填色处理得很好,枝叶不多却肯在转折处留出一点空白,好让风有地方流动。整幅画像是被岁月轻轻摩挲过的卷轴,古朴中透着唐人的厚实感,闲适中又带着元人的萧散之气。 古今画射猎的卷轴多得数不清,大多把笔墨都给了飞鹰走狗或万马奔腾的场景。赵雍却反其道而行:他让游骑停在了“尚未命中”的空白区域——弹弓还没拉开,鸟儿还没受惊,连马蹄落地的尘埃都还没扬起。这种停顿让画面有了呼吸的空隙,也让观者生出了一颗等待的心。 放大局部细看:乌帽的阴影被淡墨轻轻晕开了,像一抹化不开的晨雾;朱衣的袖口用赭石加胭脂着色很薄,几乎能透出纸的白色。黑花马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暗示它正屏住呼吸;而游骑的眉峰微微挑起,把“我在等你”的潜台词写在了脸上。树木的双勾线外面赵雍特意留出了一块空白地方,让观者的视线有了落脚点,也给了画面一抹呼吸的余地。 赵雍《挟弹游骑图》营造出了一个闲逸的世界:一把弹弓和一匹黑马。纸本上展现的是一场“慢射猎”。这样的寻找瞬间在浩如烟海的古今画卷中显得十分稀少。画里没有宏大的叙事内容但却留下了一个关于“停顿”的永恒比喻:在浩瀚的时间长河里我们每个人都是那个乌帽朱衣人只要肯放慢一步就能把整片春风攥进掌心。 把目光移回题诗和印痕上:“弓弯未发鸟惊飞”……“独有挟弹游骑客”……落款处有“仲穆”……时间的回声一直回响着……收卷的时候还能听见黑花马的鼻息、朱衣的簌簌声以及远处未被惊起的鸟鸣……赵雍没有画出宏大的叙事却留下了一个关于停顿的永恒比喻:在浩瀚的时间里我们每个人都是那个乌帽朱衣人只要肯放慢一步就能把整片春风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