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嘴里还嚼着鸭腿,就一头扎进了奶茶店,把那杯大杯柠檬红茶加冰给要了下来。等空调冷风卷走了热气,他就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一下子就被角落里坐着的女孩给粘住了。那姑娘背对着他,乌黑长发垂在肩头,抹茶格子衬衫袖子整整齐齐地折着,浅驼七分裤配上小白鞋,脚踝在冷风里一晃一晃的。面前的双拼奶茶还封着塑封呢,大红吸管就安静地躺在一边。对面那对情侣手握甜筒聊得热火朝天,仿佛她是一堵墙。可那姑娘连眼皮都不抬,只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的鸡公煲店——像在等人,也像在找什么。服务员把饮料递给他的时候,周默才回过神来。 八月的暑气还没散尽呢,萃英山依旧绿得发亮。百年老校迎来了一批一脸稚嫩的新生。李保民这哥们儿嘻嘻哈哈地打趣道:“看上人家了?”周默心头一凛,辣子滑过喉咙时带来了一阵微麻的寒意。他低头扒面,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再碰到。可当午后的阳光溜过窗棂时,他分明看见那女孩唇边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没有温度。 天色将晚,高士珩盘腿坐在钟楼前一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树下。他双手捧着半壶浊酒,眯眼看着L大学宽敞大道上那些三五成群的学生和此起彼伏的笑声。那些背影让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同样被落日镀亮的自己——校史里最年轻的“X文学奖”得主,风光无限。可眼前的陌生面孔和无人问津的冷清一遍遍提醒着他:辉煌不过是一场虚妄。腿麻了他才站起来,最后一口酒灌进了喉咙。那酒壶被他随手扔进了草丛——仿佛连“纪念”都不配拥有。他得去找顾志霄。那个中文系最年轻的教授、他的同班同学。他扯平了皱巴巴的青衫,却对那灰白长裤束手无策,只能苦笑一声步向夜色。太阳从不等人啊,黑暗像墨汁一样无声地铺开,把高士珩的背影给淹没了。 天色渐暗的时候,金城六月就像一层滤镜似的。钟声和草色还有未竟的夏天交织在一起。“叮——咚、叮——咚”,六声钝响从钟楼里传了出来。残阳从高楼的缝隙里探头,先给钟楼大摆镀上一层金边。钟声与空气里的桂花香一起把黄昏切成了薄片。顾志霄就坐在茶社的角落等着呢。 第二天清晨的二食堂一楼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了。红汤翻滚着辣子浮在上面。就在周默挑起第一筷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瞳孔再次出现了——蓝灰色的训练服、孤零零的四人桌、三清四绿的面条、一抹刺眼的红辣子。女孩依旧一口没动,目光穿过窗口的人流死死钉在牛肉面长龙上。李保民这小子笑嘻嘻地起哄道:“看上人家了?”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萃英山上的金城大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