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南平原上那座倒扣的土碗

咱们聊聊鲁西南平原上那座倒扣的土碗。那黄土生来就粘得很,像块巨大的年糕。不知从哪年起,村西北角冒出个土窑,十来米高,侧面一扇木门,头顶留个排烟口。用土一层层夯实,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床又一床棉被。里头的“楼梯”是匠人进出的秘密路。点火一烧,火舌舔着窑壁,半干的泥坯慢慢变硬,瓮啊瓶啊罐啊就这么炼成了。 第一次进去我都忘了几岁,可那种“这就是我的地盘”的感觉,烙在了骨子里。窑停了烧以后,它就成了天然堡垒。大家分成两队打仗,“子弹”是随手抓的土坷垃。我记得那会儿大家围着土窑,笑声比硝烟还大。偶尔有人挨上一弹,小伙伴们围上来拍拍灰说没事,接着又冲上去了。 土窑后面有几排旧仓库,我们给它改成了藏猫猫的总部。找的人在那数到二十,藏的人就像耗子一样钻进缝里、趴在缸后面或者缩进门顶上。为了不被发现,“藏方”有时候还得偷偷挪个位置,像搬家一样。谁输了谁继续当藏的,赢的接着找,一直玩到家长喊吃饭才散场。 后来大家长大了都去外地念书工作了。再回老家时土窑塌成一堆黄土;几年后老屋也没了,换成了一排整齐的砖瓦房。要不是有人提起来我都快忘了它在哪儿——但只要一说起打坷垃仗、藏猫猫,那些往事立马就涌上来。 现在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的时候,我还是能在梦里听见麦秸燃烧的声音还有坷垃碰撞的脆响。那个倒扣的土碗把童年最热乎的东西都留给了家乡;而我也把最柔软的自己留在了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