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史》里的“撑腰糕”

《芜史》是刘若遇的大作,清代顾禄在《清嘉录》里把它提了出来。书里说二月二日是土地神的生日,民间俗称土地公公。《礼记·月令》里也写过,二月要挑个好日子让百姓祭土地神。郑玄对这句话作过注解,说这是祭祀社稷之神的礼节。人们管土地神叫田公田婆,也就是《提要录》里的社翁社母。因为农事马上要开始了,大伙儿就去祭拜社神求吉祥。顾禄的书里还提到了燕地的风俗:用黍面枣糕在油里煎着吃,叫薰虫。 吴曼云在《江乡节物词》的小序里也写道,杭州人在二月初二会煎糕炒豆子来祭土地神,那就是春祭社神的规矩,诗里有“糕花凝白豆萁红”的句子。这就说明薰虫和祭神都跟“田事将兴”有关。农事都要开始了,身体当然得壮实点才行。 说到这个撑腰糕,我又想起了家乡的年糕。老家虽然不叫撑腰糕,但小时候有一种吃法很像。家里有一首《除夕竹枝词》这么写:“糕粽麻餈满屋陈,一家长食到来春。终年忙碌缘何事?此腹便便累煞人。”我们那边年前总要做很多年糕,因为它白生生的像水晶,大家都管它叫水晶糕。 年糕一般是用冬水泡在大缸里储存的,有人也叫水浸糕。吃法有好几种:炒着吃、煮着吃或者蒸熟了吃。有时候还会把年糕片放猪油里煎得两面金黄,撒上红糖炒几下就好。这种吃法难道不是撑腰糕吗?有人说撑腰糕得做得像腰子那样才能撑得住腰。其实我们老家以前的年糕本身就是腰子的形状。 那时候的年糕都是手工揉出来的,方言叫手搙糕。圆圆的年糕上面得用细竹条或筷子按出一条深深的印痕来。这样切出来的糕片就像腰子一样了。机器出现以后省力了不少,但也有坏处。机器做的年糕如果不泡十天半个月根本切不动;等到能切的时候早就发臭发酸了。 我家已经十多年没浸过水晶糕了。现在虽然时不时也买些新鲜的年糕吃,但总觉得不如小时候正月里隔年存下的那种味道好吃。 徐士鋐写的《吴中竹枝词》挺逗:“片切年糕作短条,碧油煎出嫩黄娇。年年撑得风难摆,怪道吴娘少细腰。”这首诗说的是因为每年都吃撑腰糕撑得腰大膀圆,难怪吴地很少看见杨柳细腰的女子了。“怪道”这个词是吴地方言里的说法。 旧时《黄岩县新志》记载过:“怪道”读成“拐大”。意思是说平时猜疑一件事后来才明白是这么回事就叫怪道。 《清嘉录》里提到嘉兴、苏州这些地方现在还流行吃撑腰糕的风俗。书里说在二月二日用隔年的年糕油煎着吃就是撑腰糕。关于“撑”这个字有好几种写法:方以智在《通雅》里说“牚”就是“䠆”,也能写成“䟫”;《集韵》解释它是支柱的意思;《昆山新阳合志》也说二月二日吃撑腰糕;不过志书里的“撑”字是在门字里面加了一竖。 蔡云在《吴歈百绝》里也写过一首诗:“二月二日春正饶,撑腰相劝啖花糕。支持柴米凭身健,莫惜终年筋骨劳。”意思是趁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多吃点花糕补补腰吧。家里的粮食得靠身体扛着才行千万不能累垮了身子。 蔡云说的“花糕”指的是裹了糖的年糕;顾禄说的“隔年糕”是指隔年存下的年糕;吴娘指的是苏州一带的妇女;吴曼云说的是杭州的习俗;刘若遇是明朝人;郑玄是东汉人;黄岩县在台州;徐士鋐的词说的是苏州;昆山属于苏州;方以智是明朝学者;刘若遇的作品叫《芜史》或《酌中志》;顾禄的书叫《清嘉录》;蔡云是清朝人;顾禄引用过他的诗作。 这次聊的“二月二吃撑腰糕”这个风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