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韦应物的边塞诗,得先提提“调笑令”这种词牌。词牌名又叫“转应曲”,格式比较特别,单调八句总共三十二字。每句押的韵都不一样,特别是四、五句要押平声韵,剩下的用仄声韵;写的时候还要注意第二句重复第一句,第七句重复第六句,第六句还要倒着读出第五句末尾那两个字。韦应物这首诗写得非常巧妙,“胡马”唱来唱去,像一匹真的马儿在草原上打着转儿。 咱们来看关键词:“胡马”指的是西北那边产的好马。古时候有首歌唱的是“失我焉支山”,就是因为丢了这地方,匈奴妇女就没了光彩。这个典故让“胡马”一下子就跟匈奴还有边防联系在了一起。“燕支山”就在今天的甘肃山丹县东边。 古时候匈奴失去了这片土地后就唱“使我妇女无颜色”,山上的花能染红胭脂,地名和战争的历史就交织在一起了。“跑沙跑雪”这里的“跑”要读成“páo”,意思是马蹄刨地。 这个字把马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写得特别生动。“边草无穷日暮”一句既写出了空间的广阔又说出了时间的流逝。空间无穷无尽,太阳快要落山了,这种感觉特别苍茫。 前三句是大远景,群山、草原还有骏马都展现在眼前;紧接着第四、五句就拉进镜头变成特写了——一匹马失了群,在雪地里打滚刨土、仰天长嘶。这匹马东张西望的样子全用动作动词表现出来,没有用一个形容词却显得栩栩如生。草原一下子变成了空镜头——因为没有了同伴的陪伴,空间感显得特别大。 第六、七句又重复了一遍“迷路”,就像在落日上敲鼓点一样;最后一句把画面推向高潮:无边无际的草和下沉的太阳形成了视觉错位——往深处看越是黑暗。 马的叫声被草海淹没了,落日把沙雪染成了血色,天地间只剩下马留下的脚印——“渺小与辽阔”的反差在这里定格了。 这首词里藏着古代边塞的集体记忆:李广迷路获罪自杀的故事就在附近;广阔的草原是戍边将士的另一个战场——迷路既是马的困境也是人的困境;“日暮”不光是时间流逝更是边关警报传不来的绝望感觉。 所以这匹胡马就成了所有迷途者的化身:可能是一位回不了家的士兵,也可能是一位找不到方向的诗人。韦应物把自己的情绪放进了边塞的景观里,让自然与历史、现实与想象在同一幅画里互相照应——这就是盛唐边塞诗最打动人的地方:不直接写人却让人觉得就是在写自己。 最后咱们还可以拿它跟戴叔伦的诗对照一下看看。戴叔伦写老兵的时候用的词是“关塞萧条行路难”,笔调比较悲苦;韦应物写这匹孤马时用的是“边草无穷”,笔调显得雄浑有力。 一个写的是血泪另一个写的是辽阔——合起来看就是盛唐边塞的全景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