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那天去菜市场挑鲫鱼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卖鱼的老乡帮他按着鱼让他看腮新不新鲜，那边电话里的声音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原来是老张的另一个同事老刘打来的，开口就是一句话：“老张没了！”老刘原本还以为他在开玩笑，马上反驳道：“你放什么屁！”谁知对方急着解释：“真的，刚从他家出来！”那一刻他愣在鱼摊前，手里捏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老乡问他要不要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转身走时，才发现车还停在单位门口。 回到家后他坐立难安，脑子里全是上周五跟老张喝酒的情景。那天老张来找他聊心事，两人就在单位旁边的小馆子里点了两盘饺子和一碟花生米。老张喝白的他喝啤的，聊到一半老张突然问：“老哥你说人这辈子图什么？”老刘当时以为他喝多了就随口应付两句。后来老张才讲出实情：儿子马上中考压力大、媳妇嫌他加班不回家、父亲查出肺癌每月要寄三千块钱……老刘当时就说：“你管那么多干嘛，该吃吃该喝喝。”老张也只是闷了一杯酒。那晚喝到九点多钟媳妇来电话骂他辅导儿子功课的事，他挂了电话冲老刘笑笑就走了。 老张这人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实在，单位里谁都愿意跟他搭班。老刘有时看到他加班到晚上十点还在办公室里忙碌就会进去劝两句：“别太拼了。”老张总是回答：“快了快了。”他办公室抽屉里全是降压降脂的药还有救心丸，老刘曾问过他吃这么多药没事吧？老张回答说没事指标高一点吃吃药就压下去了。老刘提醒他多运动时他总说：“等忙过这阵子。”那个“等忙过这阵子”，最后等了三年。 出殡那天老刘去送了，站在灵堂前看着老张的家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走到老张儿子跟前塞了个红包说：“你爸是个好人。”小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看着老张空荡荡的工位和桌上翻到三月份的台历上面红笔画了个圈写着“儿子一模”，老刘心里五味杂陈。那天晚上回到家老伴问他怎么了一直不说话？他说老张走了。老伴愣了一下说：“那个戴眼镜的？”他说是啊。 第二天上班看见主任站在老张工位前发呆还以为是在想报表的事？结果主任走了之后他又不放心去找主任解释不是冲他发火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年轻同事聊买房贷款和补习班的事也没听进去？直到一个小伙子问他拼死拼活图什么时他才回答说不知道？小伙子问是不是觉得他们傻？他说不是又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回家路上看着路边遛弯的老头心里想如果老张活到那个岁数是不是也这样？晚饭老伴做的红烧肉让他少盛点说是跟老张学乖了？晚上儿子打电话来问候时他嘱咐少加班身体要紧？挂了电话老伴点点头说早就该这么说了？窗外路灯亮了起来老张的小区这会儿估计也没几盏灯亮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