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地域与时空的文学对话——作家徐则臣以"域外故事"接续中国古典叙事传统,探索中国文学走向世界的新路径

问题:当下中国文学“走出去”与“写世界”同步推进,写作者面临的现实课题是:如何异域经验中保持中国叙事的辨识度,避免只是把海外场景当作本土故事的“替景”;又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中处理真实与虚构的边界,使作品既有当代感,也不缺少传统资源的支撑。徐则臣新近出版的短篇小说集《域外故事集》,以美国、哥伦比亚、印度、白俄罗斯等地为舞台,用第一人称叙事串联起“在地球各个角落与中国重逢”的写作命题,对上述问题给出回应。 原因:一上,现实主义写作当代文学中基础深厚,但若长期沿用单一叙事路径,题材与技法容易趋同。徐则臣坦言,此次创作希望与以往偏现实主义的作品拉开距离,通过改变讲故事的方法增加写作难度与文学张力。另一上,中国古典小说传统仍可为当代叙事提供可激活的资源。徐则臣用六七年时间反复阅读、聆听《聊斋志异》,持续浸润中形成新的叙事冲动:用“不那么现实”的方式讲“现实的故事”,把志怪、寓言、传闻式结构与当代生活的复杂质地连接起来,从而在异域题材中建立更具中国气质的叙事支点。 影响:其一,作品在叙事策略上强化“亦真亦幻”的阅读体验。徐则臣将多篇故事统一置于第一人称,并把叙述者身份收束为“作家”:以真实到访的经历与亲历细节为基础,再在其上搭建虚构结构。现实因此成为引子而非终点,虚构承担对现实的再解释与再组织。这种处理既增强代入感,也促使读者重新思考纪实性与文学性的边界。其二,作品把超现实元素作为文化互释的媒介。塔罗牌预言、玛雅面具之谜等段落并非单纯的猎奇点缀,而是对异域文化想象的一种叙事转译;剥离神秘外衣后,仍指向现代生活中可被理解的情感逻辑与社会关系。其三,作品主题上更突出跨文化对话意识。通过“世界发生、人物行走”的结构,小说将个体处境置入更广阔的文化坐标系中,强调在比较中认识自我、在差异中学会尊重他者,为当代中国叙事提供更开阔的观察维度。 对策:从创作实践看,推动中国文学在世界叙事中形成更有效的表达,可从三上着力。第一,强化传统资源的创造性转化。把古典叙事中的结构能力、象征体系与语言节奏转化为现代叙事的组织方式,而不是停留在符号化引用。第二,提升“在场”能力与细节质量。异域书写要避免概念化与空泛表达,必须以扎实的地理经验、社会肌理与人物心理细节支撑叙事可信度,让“去过”不仅是旅行记录,更成为理解当地结构的来源。第三,把握真实与虚构的分寸。以事实为触发点但不被事实束缚,以想象拓展意义但不脱离情感与逻辑的自洽,在可感与可思之间建立平衡,从而增强文学的解释力与穿透力。 前景:随着国际交往加深与读者视野扩展,“域外叙事”有望成为中国文学的重要增量空间。但它的价值不在地理范围的扩大,而在叙事方法的更新与文化主体性的确立。徐则臣的尝试表明,将中国古典小说的叙事传统与当代全球经验相连接,能够为中国小说提供一种兼具开放性与自洽性的表达路径:既能进入世界,也能在世界中辨认自身,并以更复杂的叙事装置呈现当代人的精神现实。未来,如何在更广泛的题材与更细密的社会观察中持续验证该路径,将成为检验“域外书写”成色的重要标尺。

徐则臣的《域外故事集》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也是一次文化探索的实践。它提示我们,在全球化时代,文学创新既要扎根传统,也要面向世界。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稳定的平衡并实现突破,或许正是中国文学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