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镜子是个道具,贯穿了全文

这次咱们聊聊1925年鲁迅那篇《高老夫子》,这小说特别有意思。开头讲一个叫高老夫子的人,站在镜子前看自己眉棱上的伤疤,这伤疤就像乌云一样,让他心里直发慌。其实这镜子就是个道具,贯穿了全文。鲁迅让主人公在看别人和被人看之间来回晃悠,就像是给“新文化”做了个全身检查。 接着看高老夫子的鼻子。这鼻子藏在眉棱的伤疤里,跟芥川龙之介《鼻子》里的武岛绿民、果戈理《鼻子》里的小职员的鼻子连在一起。巴赫金说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杰符什金在镜前慌慌张张的样子,是对果戈理的一种革命——把自我意识放到了文学舞台的正中央。鲁迅1924年刚翻译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穷人》,第二年就写了《高老夫子》。他在文章里用“忽然”、“忽而”这种快速切换的节奏,正是巴赫金说的那种“非欧几里得”时空体:把危机压缩了,日常拉长了,物理时间全被心理时间撕成碎片了。高老夫子在讲台上迷迷糊糊的样子,就是这种时空体的具体体现。 再来看看帽子。这篇小说两次提到帽子:一开始他戴新帽子上台,后来落荒而逃又戴旧帽子。巴赫金说,“加冕”和“脱冕”是狂欢节的核心概念。高老夫子把“高尔础”当成新文化的面具,把“高干亭”当成老朋友们的旧圈子;面具戴得再严实,也挡不住心里的空虚。等他把秋帽摘下来去找黄三的时候,故事从热闹的广场转到了安静的客厅里——传统伦理又把他给收回去了。 还有那个女学生的事儿。讲台上最热闹的时候,是女学生在看高老夫子被看的样子。她从来没露过面,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幕其实是在影射当时北大历史系的杨栋林给女生韩权华写情书的事儿。那时候大学生都在贴海报讨伐杨栋林呢。鲁迅把这件事压缩成了“一封怪信”,让高老夫子在讲台上反复练习怎么不敢看——新文化成了别人看他的目光投射进去了,他自己的主体感就慢慢消失了。 最后说说拟态这回事儿。1925年鲁迅在《〈热风〉题记》里两次提到拟态:生物为了生存会借用别的形态活着,人也一样。高老夫子想象着女学生和新学堂是他的潜在对手,拼命改造自己的样子,但总也没法和现实世界协调一致。黄三和万瑶圃分别代表了他被压抑的旧观念和重复的影子。当旧礼教的影子在新文化的镜子里显现出来时,主体就变成了一张拼图:一边是西方的新衣服,一边是东方的旧灵魂;一边是热闹的狂欢场,一边是封闭的客厅伦理。这两种东西根本没法相容啊! 这裂缝里藏着什么呢?拉康说“镜像阶段”其实就是一种误认——主体把镜子里的像当成了自己的身体。高老夫子把新文化当成镜子照照自己的样子,结果看到的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是飘来荡去的幻影。小说结尾他跑回老朋友们身边去了,看上去像是回到了安全地带其实恰恰证明:要是没有主体性的“拟态”,就没法真正完成现代化的转变。晚清以来中国变了多少次都在镜子里折腾:洋务运动、维新变法、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每次都想借西方的镜子重塑自己的样子,结果又被传统的影子晃得头晕眼花。今天我们面对的那种空虚感、身份焦虑还有价值飘忽不定的状态其实都是这同一个裂缝的不同切片罢了。 最后再聊聊“夫子”这个词本来是尊称老师的话。可在这个小说里它变成了师道崩坏的象征了。儒家的老规矩都碎了新规矩还没建立起来呢?高老夫子就卡在这中间的真空地带里了。鲁迅不批评谁复古谁维新而是让双重人格在镜子前亮个相:新文化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万能药它就是个镜子能照见你心里的焦虑也能照见你现代性还没完成的那个深渊啊!镜子外面咱们还得琢磨琢磨:当师生的规矩都不管用了主体都没了的时候教育往哪边走?现代又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