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香椿可真是好东西,一口就能尝出春天的味道。开春了,树枝上冒出紫红色的嫩芽,那尖尖短短的,好像小孩儿的手指头,轻轻一掐,汁都滴出来了。这些小家伙挤在枝头上头,活像一群赶早的小精灵,把春天的气息都写在了空气里。 我赶紧去采了最嫩的那一簇,洗洗干净,切碎了倒进打散的鸡蛋液里。把油倒进锅里烧热,只听噼里啪啦一声响,油花四溅。锅里的紫红色和金黄色撞在一起,香气顺着锅边往上窜。我都没来得及盛饭呢,筷子就伸进了锅沿里头。嫩嫩的鸡蛋裹着脆脆的香椿,一咬就滑进嘴里头,嚼起来余味就像小溪水一样流进了心里头。这时候山珍海味都成了配角了。 天黑了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我觉得香椿不光是一道菜,还像个披着紫红斗篷的跳舞的人。她贴着我的肩膀钻进来,就像拉开了柔软的幕布一样。月光、花香、还有泥土的腥气一起涌进来。我就放肆地想念你了。 香椿的种子就在梦里头落下雨来,像倒春寒的雪一样砸醒了赤道上的人。我抱着枕头做梦的时候觉得自己把整个赤道都抱住了——热浪、花香、还有蝉鸣全都涌进来了。我在梦里头跑啊跑啊的,香椿在我身后追啊追啊的,把我的思念拉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根线越拉越长,最后把情场给点亮了。 梦总是要醒的。香椿芽回到枝头上去了。我回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头。那股甜味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留下一阵咸咸的寂寞味儿。我就成了地上的一个点儿似的,不再被那股紫红色给看上眼了。疼和温柔在一起的时候——吃一口没熟透的香椿简直涩得直刺喉咙——可是我还是愿意等着下一阵春风吹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