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叮咚”，就像是一截韭菜把阳光拦腰斩断，于老师带着笑意推门而入，手里那一把鲜嫩的绿，看上去比春天还早。元宵节那天我在银座转遍了也没找到货，心里正可惜没吃上一口韭菜馅的饺子，没想到这遗憾让邻居一句话给填平了，这一大捧翠绿就顺势滚进了我的厨房。隔壁的老房子一直空着，尹老师一家搬进来后成了我的第一个熟人。岁数差不多，聊起来也投机，电梯里话匣子一开总也收不住，那点意思就像韭菜叶上挂着的露水，明晃晃的又舍不得掉下来。 年前他们去市区住了一阵子，我也去儿子家过年，好几个月没见面。那天取快递正好碰上尹大哥，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就像闻到了久违的韭菜香。嫂子盘腿坐在沙发上唱了几句京戏，我当时就被那股声线给“俘虏”了。我们一拍即合约定去老年大学上同一个班，笑声把屋顶都掀翻了。尹大哥在一旁想插话总是插不进去。嫂子递韭菜给我的时候笑眯眯地说，那地里除了韭菜还长了不少野草。杂草混在香菜叶里倒是挺像指纹的样子，证明它比超市里那些昂贵货更“清白”。 早上先把韭菜放在凉水里冲几遍，洗完的样子就像刚洗完澡的美人，叶尖上还挂着碎金般的水珠。切成碎末后拌上姜末、菜籽油、盐还有胡椒粉，铺在擀好的薄饼上再磕个鸡蛋。别急着开火——先让两张饼贴在一起，把边缘用手指按严实，像是给春天缝了一道边。电饼铛一合上满屋立马被香气占据。三五分钟饼身上就鼓起了小泡，外皮脆得像一层碳化的衣服，正正好能中和胃酸，胃不好的人也能放心多咬两口。 中午剩下的韭菜要给老张准备一顿隆重的手切肉包子。头天晚上就要把面和好稍硬一点才能出骨架；肉选三肥七瘦切成丁块带点肥肉才不会太干；老抽生抽胡椒粉十三香都抓匀了腌一晚上腌到肉丁出油亮。面团发到两倍大掀开的时候像一团云；把肉丁和韭菜包进去再加点姜末香油盐就差不多了。我分了两层来蒸：上面一层是老张的“午饭战场”，下面一层留着明天早上吃。水烧开后蒸上十五分钟包子就像鼓起勇气的小帆一样升起来；掀开盖子蒸汽扑上来仿佛把早春都塞到了胸口里。 最后一点韭菜我就配绿豆芽快炒一下。锅里起了火气豆香和韭香就像两条小河交汇在一起又温柔又有力气。这样一来这一把韭菜算是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鸡蛋饼叫醒早晨、包子陪着中午、炒豆芽送走黄昏。一点也没浪费的仪式感就是给邻居情谊最实在的回报。 老张举着红酒杯配着大蒜和有机韭菜包子吃得满脸满意。门铃声早就没了动静可每当舌尖尝到那股香味我就会想起于老师笑眯眯的脸——惦记竟然能这么轻柔又绵长：它藏在薄饼的焦脆里藏在包子褶子的弧度里藏在炒锅腾起的热气里也藏在这城市森林里最普通的你来我往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