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和刘公和

刘公和魏公那时正在忙着修缮东院,还打算建阁请藏,一时殿宇焕新,气派足有祇园那么盛大。郡牧却因此想处罚地方捕盗的差役,德楷独揽下了责任,郡伯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他也不在意。没过多久郡伯就被撤职了,村里的人拿香来谢他,他坚决不收。有人问他三教的不同之处,他只说名字不同道理一样。他一共去灵谷扫塔哭了三次,说自己虽然是洞宗的继承人,心里却忘不了灵谷。康熙壬午三月廿二日这天他圆寂了,塔就建在本山的右边。供奉三天他还跟活人一样面色鲜活,夜里下大雪刮怪风,连猿鸟都哀鸣不已,“缁素不胜悲惋”。 汾阳龙山华严堂里,德楷拽着杖上了五台山去礼拜文殊菩萨、朝见普贤菩萨,过了三年多才回到这儿。临走时他先把源流衣拂领了去辞别落发师父,师父笑着拈起拂子说:“就在这儿说一句看看。”德楷回答:“口挂壁上。”这一句就把洞上一枝佛法的门道点破了。在五台期间他过堂时饭杓落地跳了两下突然大悟了玄要之旨,还写了首偈子:“偷心死尽眼麻迷,石女梦中毛卓竖。” 尘仙和尚一见他就喝:“狮子游行不偕伴侣。”德楷又喝回去——机不离位就会掉进毒海。尘仙接着喝:“单缺职姑令暂补。”德楷就照办了。此后夜夜熬到更深请益公案,遇到就用“有句无句”来挤兑他;连续七天七夜疑情似万丈深渊。有一天听见五祖说“描不成画不就”,尘仙就答:“不因紫陌花开早。” 德楷这就顿悟了涅槃心要——藤枯句归,生死岸到。 道经孟渎嘉山去见彬隐禅师时彬笑他“半途暂止”,德楷反省自己“死而未活”,于是跟彬隐订下了生死之交。彬隐禅师圆寂后,灵隐具祖问他:“曾到天宁么?” 德楷回答:“只闻白四羯磨。” 一句话把玩笑开得恰到好处,换来了灵谷印可。 百愚老人问:“江深多少?” 德楷答:“只见移舟到岸。” 百愚扭头对周围的人说:“这和尚有见地吗?” 德楷笑着说:“老和尚要是还疑神疑鬼,就该再去买草鞋行脚去。” 这句话把行脚和悟道紧紧拴在了一起。 冬过邗江受具足戒回觉华庵后他请假去参方没被批准,只好留在院里管董事的事儿。 想到老母生养死葬的恩情都尽了子道,德楷就把家舍了去投浪和尚剃度。 第十天浪和尚劈脊就用棒打;棒子打下来时德楷像是被“气死”了。 西堂把他拽上禅座看他汗如雨下;功夫做到这时就成了一片:妄想、昏沉、知解全被销熔了,只剩下一句“大冶红炉飞片雪”的偈子。 声音还没断浪和尚就问:“你参什么?” 德楷摊开双手——不说话就算回答。 浪又问:“周桥河底水,日日向西流?” 德楷答:“不敢向好肉上剜疮。” 浪笑着说:“还欠脑后一锤。”——这锤落下处彻悟就现前了。 第七夜西堂用“夜静更深,来作甚么”一句话喝破了他;第八日清晨德楷又去西堂请益又被推了出来。 连遭两喝暗室忽然现出一道缝——他从此再也找不到一片昏沉、一个妄想,只剩下一个“疑团”死死咬住不放。 三十二岁的柏山德楷刚到觉华庵就把“生从何来,死从何去”当成话头。 三天里昏沉、妄想、无记窟轮番上场折腾他像被关进了没有开关的暗室。 不许想生活琐事不许等别人开示连“我到底在参什么”都不许问把疑情牢牢系在胸口像系一根救命绳。 日复一日绳子会越勒越紧直到某天“啪”一声——井口亮了。 这根竹篦参话头听起来像文人咬文嚼字实际上是生死关头的一根救命稻草。 祖师们当初没发明“话头”这两个字是因为那时的人朴实出家只为“生脱死”。 只要遇见了明眼人听上一句当头棒喝就会豁然贯通。 可是时代越往后人心就越狡猾杂念、知解、分别像尘土蒙在心上。 祖师便扔下了一根“竹篦”——话头直指本心不绕弯子不兜圈子。 目的只有一个:断尽意识分别。 若当下就认出来了自然就解脱了;若根机迟钝就得在这句话里“疑之又疑”反复打磨直到磨出一条活路——这就是“参”。 记住:参话头等于参自心;疑话头等于疑自心没有第二个对象。 有人问:“怎么样才是我自己的真心?” 答案听起来像是个玩笑其实刀刀见血: “叫它竹篦就不通情理不叫它竹篦又违背眼前所见到底该叫它什么?” 不许答又不许不答——这一问已经把本心活生生推到面前了只是你还没转身看。 若是这时候又起分别: “参竹篦子只是截断妄念”——这又着了相“截断”;“泯绝念头”——这又执了念“无念”。 任何一点意识掺杂进去都离题万里了。 竹篦话头讲的是柏山德楷的生死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