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罪案叙事遇冷与价值表达的拉锯——国产剧《除恶》播出反响观察

一、现象:口碑平稳,热度不振 《除恶》由迷雾剧场出品,改编自《心理罪》原著作者雷米的同名小说,主演阵容集结了任素汐、王骁两位公认的实力派演员。然而,该剧播出后市场反应与预期存在明显落差。大结局播出当日,其平台热度数据大幅落后于两部同期偶像年代剧,综合评分维持在7.4分,处于"及格有余、出彩不足"的尴尬区间。 该结果并非偶然。近年来,国产罪案剧数量持续攀升,观众审美阈值随之提高。在内容供给日趋丰富的背景下,一部制作规整却缺乏突破性的作品,很难在竞争激烈的内容市场中形成持续的话题效应。 二、问题:格局偏小,张力有限 从叙事层面审视,《除恶》的核心问题在于"小"。 故事发生在一座小县城,人际关系高度封闭,犯人、证人与执法人员之间存在大量熟人关联。主线案件涉及毒品总量仅约450克,销售渠道依托网络社交平台,犯罪规模之有限,在同类题材中实属罕见。 主角程恳由王骁饰演,是一名收入微薄的电子厂会计。女儿重病急需医疗费用,走投无路之下铤而走险。然而,这条本应充满戏剧张力的犯罪之路,却因主角能力平庸、手段笨拙而显得步履维艰。剧情前三分之一针对于"要不要犯罪",中段纠缠于"如何实施犯罪",直至最后三分之一,案件才在缉毒警察的持续追踪下磕磕绊绊地进入收尾阶段。 这种叙事节奏导致悬疑张力严重不足。警方的关键性突破多依赖主角胡文静近乎直觉式的判断,推理过程缺乏严密的逻辑支撑。对习惯了高智商博弈的犯罪题材受众来说,观剧体验难以形成有效的情绪积累。 三、原因:尺度约束与类型局限的双重制约 《除恶》所面临的困境,折射出国产犯罪题材长期存在的结构性矛盾。 其一,内容尺度的边界制约了叙事深度。优质犯罪题材的核心价值,往往不止于呈现表层的暴力与悬疑,更在于借助犯罪事件剖析制度漏洞、社会矛盾与人性灰色地带。韩国电影《杀人回忆》之所以成为经典,正是因为其将个案叙事与特定历史语境深度融合,带来了犯罪故事超越类型本身的社会批判力量。相比之下,国产罪案剧在叙事空间上受到更多约束,"邪不压正"的价值导向虽具正当性,但若处理失当,容易使正邪对立流于形式,削弱作品的现实张力。 其二,类型创作的同质化倾向加剧了审美疲劳。近年来国产罪案剧数量激增,但在叙事模式、人物设定与结构安排上高度趋同,观众的新鲜感正在快速消耗。《除恶》选择以"普通人犯罪"为切入点,试图在类型框架内寻求差异化表达,方向具有一定的探索价值,但执行层面的力度尚显不足。 四、影响:小格局叙事的另一面 值得关注的是,《除恶》的"小"并非全无价值。 将犯罪行为还原至普通人的日常逻辑,反而赋予了作品一种罕见的真实质感。程恳的犯罪动机不是贪婪,不是仇恨,而是一个父亲在绝境中的本能挣扎。这种叙事视角消解了犯罪题材惯常的英雄主义滤镜,使"恶"的呈现更加贴近现实人性的复杂底色。剧中隐约流露的黑色幽默气质,也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了作品的层次感。 从这个角度看,《除恶》问题不在于选择了"小",而在于未能将"小"做到极致,未能在有限的叙事空间内挖掘出足够深刻的人性厚度。 五、前景:国产犯罪题材的突围路径 面对类型创作的瓶颈,国产犯罪题材的突围方向或许并不在于一味追求规模与烈度,而在于如何在现有框架内实现叙事质量的精细化提升。 具体而言,可从以下几个维度加以探索:一是深化人物心理层次,以细腻的内心刻画替代外部冲突的堆砌;二是强化地域文化与社会背景的有机融合,使犯罪故事具备更鲜明的在地性与时代感;三是在价值导向与叙事张力之间寻求更为精准的平衡,避免因过度强调道德结论而牺牲故事本身的复杂性。

《除恶》的市场反应是国产类型剧成长的必经阶段;当“大案要案”红利消退,如何从小人物命运中挖掘普世价值,如何在政策框架内实现艺术突破,将成为行业长期课题。正如剧中程恳的困境所示:真正的创作突破需要直面现实的勇气,而非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