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面“军旗”引发的临终心愿与家庭分歧 记者了解到,市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内,年近耄耋的耿胜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接受生命支持治疗。其间,老人多次提出一个简单而执拗的请求:希望家人取来一面“褪色的军旗”,让他在临终前再触摸一次。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人的儿子耿和平却对此请求表现出明显排斥。耿和平长期从事工程技术工作,习惯以证据与逻辑判断事实。在他看来,父亲年轻时讲述的许多军旅经历缺乏可核实细节,“军功章上交”“部队代号不能说”等说法,更让他将其归为夸大甚至虚构。祖孙两代对父辈记忆的不同理解,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一度升级为争执。 原因:信息断裂与表达方式失当,叠加临终医学情境的误读 多名医务人员提示,重症患者在缺氧、感染、代谢紊乱等因素影响下,可能出现意识障碍与谵妄症状。将临终言语简单归为“幻觉”,在医疗判断上并非没有依据。但从家庭关系与社会心理角度看,矛盾的产生更深层原因在于三点:其一,退役经历的档案信息长期封存或家庭保存不完整,导致“记忆无法被证明”,亲属只能凭主观印象评价;其二,部分老兵在家庭叙事中习惯以“讲故事”的方式表达荣誉与苦难,若缺少时间线、单位番号、战友印证等支撑,容易被误读为“吹嘘”;其三,家庭内部缺乏耐心倾听与求证机制,尤其在病情危重时,家属更倾向以“减少刺激”为由回避沟通,从而加剧隔阂。 影响:不仅是一个家庭的遗憾,也关乎尊崇氛围与价值传递 此事表面上是“找不找旗”的争论,本质上涉及如何对待一代人的历史记忆。对当事老人而言,军旗可能并非单纯物品,而是身份确认与情感归宿的象征;对其子女而言,若长期以“真假”对立框定父辈叙事,容易在临终阶段形成难以弥补的情感缺口;对年轻一代而言,祖辈经历若停留在“传说”与“争吵”,将削弱红色记忆的可信度与感染力,甚至造成价值认同的断裂。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在一些家庭中,退役军人的荣誉、证件、奖章、军装等实物因搬迁、保管不善或缺乏整理而散佚,导致“讲不清、说不明、证不足”的困境,进而影响社会层面的尊崇军人氛围建设。 对策:以核验促理解、以服务补断裂、以制度护记忆 业内人士建议,对类似情况可从三上着手: 一是家庭层面建立“求证而非对抗”的沟通方式。对老人提出的临终愿望,家属应尽量以安抚与陪伴为先,同时通过翻找旧物、询问亲友、联系战友等方式补全信息,避免在病榻前以否定性语言加重心理负担。 二是社会层面完善退役军人荣誉信息的便捷核验与咨询服务。由退役军人事务部门、档案部门、基层社区加强协同,为家属提供查询指引、材料整理建议和口述史采集支持,帮助“记忆落地”,让荣誉可追溯、可呈现。 三是公共层面加强对战争年代与建设时期退役群体的口述史抢救。对不少高龄退役人员而言,时间正在加速带走见证者。推进社区层面的口述记录、实物征集与档案数字化,既能减少家庭误解,也能为地方史、军史研究留下更完整的民间材料。 前景:从“一面旗”到“一套机制”,让历史记忆有处安放 随着我国退役军人服务保障体系不断健全,各地在优待证申领、困难帮扶、荣誉激励等已进展顺利。下一步,在“尊崇”之外更需做细“记忆工程”:让每一段经历能被核实、被讲述、被理解;让每一件实物有规范的保管建议与公共展示渠道;让每一次临终心愿不必陷入“真假争执”,而能回归对生命与奉献的体面告别。对家庭而言,理解父辈不必从认同所有叙事开始,但可以从尊重其情感诉求开始;对社会而言,完善制度与服务,就是为历史记忆提供更坚实的依托。
一面褪色的军旗,未必只是物件,更可能是一个人对青春、信念与身份的最后确认;面对生命终章,家属需要的或许不只是判断真伪的冷静,更是对尊严与情感的体察;社会需要的也不只是口号,而是让每一段奉献都被看见、每一份记忆都能被妥善安放的制度与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