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44年,许化迟的父亲许麟庐拜齐白石为师。那时他才十几岁,耳濡目染,心里早就埋下了收藏的种子。1956年,公私合营时,许麟庐把家里所有的藏品都捐给了国家,其中就有后来那些齐白石的原作。这些画现在大多在美术馆里,成了镇馆之宝。1949年以后,许麟庐在东单西观音寺胡同开了“和平画店”,徐悲鸿、梅兰芳这些文化人都来捧场。年幼的许化迟躲在柜台后面看着父亲和大师们聊天,觉得特别神奇。 到了1981年,国家博物馆外宾服务部因为没钱花,想一次性卖掉库存里的齐白石、张大千、李可染和吴作人等画家的作品。听说有9000多幅画要卖,当时的市场根本没人敢买。一幅四尺整纸的李可染或者吴作人的画才卖20多块钱;刘炳森的扇面才2元钱;普通画家的画更便宜,就八九毛钱一张。大家都在观望的时候,许化迟把家里所有的积蓄拿出来,用20万块钱把整批画都买下来了。这个数字在今天看来不算什么,但在那个时候等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两百年的收入。朋友们都说他疯了,但许化迟觉得他怕错过这个时代。 后来他把这批画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修复好、编目建档。他自己经营这个小型博物馆一样的地方几十年了,几乎不再主动推销作品,结果总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买。因为这些作品质量好,时代替他做了背书。 到了2011年的时候情况变了很多。齐白石的《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拍出了4.255亿元;傅抱石的《毛主席诗意册》卖到了2.3亿元;李可染的《万山红遍》又创下2.9325亿元的新高;张大千的《桃花源》在2016年卖出了2.27亿元;黄宾虹的《黄山汤口》在2017年以3.45亿元刷新了纪录。如果按照每幅平均500万元估算的话,9000幅画总价值已经突破450亿元了——跟当年20万元相比真的是天壤之别。 面对这个暴涨的行情,许化迟却保持清醒:“我从来没想过靠卖画发财,甚至还担心会因此破产。”他更在意的是让这些好作品留在国内,让真正懂画的人能欣赏到。于是在2001年他创建了“和平艺苑”,延续了父亲的精神——做一家不卖假货、有良心的画廊。吴冠中生前唯一一次私人画展就办在这儿;范曾也为他画了一幅《仙童神威图》表达敬意;很多从海外回流的重要作品也在这里展出,成了北京高端文化交流的一张名片。 许化迟还有一个执念——找回“老莲堂”三个字。明末清初画家陈洪绶号“老莲”,许麟庐早年收藏过他的作品,还请齐白石写了“老莲堂”三个字送给邓拓做礼物。可惜后来在文革期间这三个字丢失了。2018年嘉德拍卖现场他偶然看到了这个字轴,不惜花高价买下来。回国后他带着父亲九十三岁高龄写的批注重聚“老莲堂”,终于圆了这个跨越46年的梦。 还有一个感人的细节是关于吴冠中的《白佛》的。这张画取景泰国白佛寺,画面纯净空灵。2003年许化迟在荣宝斋拍卖会上把它买下来后专门飞上海请吴冠中亲自鉴定。老人摸着画说:“我这辈子只画了这一张白佛,在你手里我就放心了。”那一刻藏家和艺术家完成了一次灵魂握手。 现在回头看那批9000幅画的数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化迟用二十万撬动了文化杠杆——让好作品留下来、让传统留下来、让记忆留下来。他说:“当初那20万和现在的价值比起来真是九牛一毛。” 三十多年过去了,市场起起伏伏、价格时涨时落,但他对艺术的敬畏和热爱始终没变——这才是收藏最本真的意义。 2018年的时候他重聚“老莲堂”三个字;2003年他买回了吴冠中的《白佛》;2001年他创建了“和平艺苑”;1981年他用20万打包带走了9000多幅大师作品;1956年他父亲把所有藏品捐给了国家;1949年他父亲开了“和平画店”;1944年他父亲拜齐白石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