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午后,暖暖的阳光像薄纱一样飘在古城东南的杜陵塬上。

大年初一的午后,暖暖的阳光像薄纱一样飘在古城东南的杜陵塬上。吃过午饭,儿子一句话:“去唐苑看花吧!”,把整个下午的倦意都赶跑了。坐车二十分钟,穿过杜邑遗址公园热闹的车流,就到了“中国唐苑”的大门。这个花节临时搭的门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给杜陵塬系上了一条会呼吸的绸带。 一走进大门,眼睛就被大片的郁金香给吸引住了。巨石和鲜花肩并肩站着,像两支安静的队伍。郁金香第一个报春:黄色的比金子还鲜亮,红色的比火焰还温柔,粉色的比霞光还迷人。大家举着手机拍个不停,镜头里的花儿和人一起盛开,快门声此起彼伏。老伴儿凑近花去闻一闻,薄薄的花瓣在阳光下变得透明,上面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满是阳光。我忽然想起上一次我们一起看花还是几年前的事儿。春天有时候会迟到,可它从来不会不来。 绕过花海后地势变高了一块灰扑扑的大石头横在路上。石头上全是深深浅浅的裂痕,像一本没有字的书。老伴儿伸手摸了一下石头有点微微的热感,粗糙中透着一股子安静温柔。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这块石头可能比我们加起来还老呢。”我笑着没说话——它见过的春天肯定比我们见得多了不少。阳光斜照在裂痕里,蹦出了一些细碎的光斑好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金子。 再往前走就看到一片老树林子。树干粗得三个成年人都抱不过来树皮深褐皲裂层层叠叠像老人手背的纹路;树枝却使劲往上伸把冬天积攒的力气都给了初春的太阳。我站在树底下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仰望着天空。有些树已经空了一半又从断掉的地方长出了新芽——生命力那么顽强让人心里一阵热乎。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排练一首没有声音的歌。 穿过树林到了松树林子里松针一排一排像士兵列队一样整齐松涛声慢悠悠地响着像远处有人在低声念古诗我闭上眼睛听那凉凉的声音顺着耳朵钻进胸腔把一冬天的燥气全给洗干净了。我像个孩子一样在松林边跳来跳去想踩到那个节奏可是松针太厚一脚踩下去就滑出去老远笑声和风声混在一起给午后的时光配上了一首背景曲。 从松林出来就到了盆景园这里面根本没“小”这个概念全是又粗又壮的枝干还有像仙人一样坐着的石头还有像宝剑一样竖着的石头每一盆都是一小块小天地。我绕着它们慢慢走园丁轻声说:“没有几十年的功夫养不出这股子精气神儿。”回头看看那些树和石头还是守在一起不离不弃像一对老伙计一样孩子们笑话我们说:“俩老头子来看老朋友啊?”其实谁不是在心里找自己的那棵树呢? 顺着水声找到了一个小瀑布水从石壁上流下来变成了一片雾阳光一照就变成了一道彩虹下面的池塘里有好多红鱼、白鱼、金鱼和黑鱼在游来游去儿子撒了一把鱼食鱼群一下子聚拢过来把水花都溅起来了——热闹是它们的我只要那安静的阳光和雾气里的凉意就够了。 最后再回头看看那些石头有的像山有的像野兽有的像云彩静静地围成了一圈天然的看台不管多少人来来往往它们的安静谁也冲不垮安静就是它们最庄重的语言太阳落山后把石影拉得老长老长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暗金色我想象着它们见过多少次这样的黄昏、多少次大年初一?人走了春又来了它们只是静静地守着这片土地和那些汉唐的古老味道。 回家的路上老伴儿说:“今天过得真开心。”我点点头鲜花、古树、奇石、松涛还有锦鲤……所有遇见的这些都是沉甸甸的开心孩子笑话我们说:“爸、妈今天是去赴老朋友的约会吗?”车子开出唐苑渐远了可我明明听见那些树、石头、松针还有鱼群在小声地重复一句话:春天来了来的人啊——别走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