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稻田里劳作,有时会觉得豁然开朗,反而能看到很多道理。说起这个,我得提到孔子、百丈惟政、道霈还有高峰原。 有次百丈惟政禅师对大家说:“你们帮我把这块田给开出来,我就把最要紧的道理告诉你们。”大伙儿费了好大劲儿把田开垦好了,傍晚的时候僧人问:“田都开好了,您能讲讲那个大义吗?”他老人家下了禅床,慢慢走了三步,把手一伸,用眼睛望向天地,慢悠悠地说:“那大义就在这块田里呢。”就这短短的三步间,田里的景象和天凑在了一起;伸手展示的时候,道和世间也就没什么间隔了。百丈老人是用身体写了答案:把田给开出来就是道场,往回退一步其实就是向前走。 志公和尚有句“食时辰”的警句:“吃饭的时候不知道这正是释迦的本来面目,坐卧的时候也不知道那本来就是道。这样忙忙碌碌地奔波,其实就是受苦啊。”这几句话把日常的面纱给撕开了:你每天的奔波忙碌,其实都是在重复“无明”这个剧本。“看清了声色追逐亲疏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别人家的东西,却总被当成自己的标签。”把心当成工具去抓东西去求佛道的话,“还不如问一问虚空能不能摆脱尘俗。” 高峰原妙写过一首“插秧偈”:“手里拿着青秧把田插满,低下头就能看见水中的天空。”秧苗一棵一棵往后退了几步,天空反而变得更清楚了。所谓的退步原来是向前走——物理上的距离虽然缩短了,心里的量度却放大了。“六根清净方为道”,一旦眼耳鼻舌身意被色声香味触法给缠上了身子,天空就变成井口那么大了。 鼓山为霖道霈禅师研究《华严》很有心得。有次侍者给他送点心来放在砚台边上。他把墨当成点心咬了一口脸上沾了黑点子也浑然不觉;侍者再来的时候看见他嘴唇黑乎乎的点心还摆在桌子上呢。他的心里没有分别心吃东西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这不是呆傻是灵光一现:当分别心板结起来世界自然就松动了。 孔子也说过类似的话:“心里不放在这上头你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见。”一旦有了分别心世界就变成黑白无声的电影。 回到田埂上来想:“如果没有分别心这一招来指导的话插秧就是修行;如果带着分别心去做修行就是在插秧。坐卧的时候不知道这就是道只是忙忙碌碌地受苦啊。”长期在烦恼里打转苦的是你自己。退步不算是失败那是换了个档位;一动不动不是停止那是为了接下来的爆发。此刻低下头去插秧就是清净这退步原来是向前啊。 对于“法性”这个话题也是一样:佛法并不是凌驾在世法之上也不是脱离世法而存在的。佛法就像灯本身的性质世法则是它的用处灯和光本来是一体的啊屋里点一盏灯满屋都是光亮再点一千盏灯还是满屋的光亮灯光之间互相不阻碍阻挡你的是那颗分别心啊。 宇宙山河也是同样的道理——先得认出“这边的光就是那边的光”再说“此岸就是彼岸”的问题吧。怎么让六根清净呢沩山灵祐一句话点破迷津:“只要你的情不粘在物上东西又怎么能阻碍到你呢?” 不起分别就是退步退得彻底就是向前走插秧的时候心里没什么牵挂秧苗往后退成了风景一旦有了分别心风景立刻就变成烦恼。 此刻就是道你把退步的路子走成了捷径把现在的这一刻给利用好了就是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