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五过后，大伙儿就把那些讲究规矩都给丢在了脑后。这天刚蒙蒙亮，灶火就噼啪响了起来。铁锅里头荞面搅团上下翻滚，像个拧得紧紧的绳头，把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这几个穷鬼都给缠住了。当地人管这叫“缠五穷”，那动作里头透着股狠劲儿，就是不想让穷鬼跑掉，新年非得把头扬起来不可。搅团刚出锅冒着热气，穷神被死死困住了，财神爷这才进得来家。这么一来，破五就成了个分界点，之前那些忌讳像是高墙拦着，现在日子才算真正敞亮了。 虽然看起来就隔了两天，其实腊月二十三送灶王爷、除夕守岁包饺子、初一五更放鞭炮、初二回门送礼、初三初四串门这些热闹事儿，全挤在这一个月里头了。正月初五这日子到了就得收口，像是一出唱不完的大戏，必须在这天谢幕，为了让接下来的日子能清清白白地过。“破五”这两个字听着就带劲，啥忌讳都没了。头发能随便洗了，头皮屑跟霉运一块儿冲走；针线剪刀也能随便用了，破衣服破裤子缝缝补补；粗粮也可以吃了，烤洋芋、煮玉米、凉拌野菜想吃啥就吃啥；就连串门儿也不犯忌讳了，社火灯谜、燎疳火啥的随便逛。 这一天把那些讲究全给“破”掉了，人终于从仪式感里解脱出来，像是挣脱了绳子的马儿一样，可以放开脚步跑向新的一年。年味儿最浓的团圆饭是从三十晚上的搅团开始的，到了初五为了缠五穷又要做一次搅团。荞面在锅里转了六圈才算停下。再好的东西也不能一直吃下去，再热闹也闹不过一辈子。过年的时候把最好吃的、最隆重的、最奢侈的都集中在了这几天留个念想给以后的日子也留点福气。 所以破五以后锅铲可以放下来头发也可以散开腰带松一松——这可不是放纵自己而是在提醒自己：一场大戏散场了生活才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