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那些色彩浓烈的画，如今却变得黯淡无光，背后的原因其实是一场颜料与时间的较量。比如那幅《向日葵》，画中的黄色明明那么亮眼，现在却让人怀疑它的生命力，《星空》里的冷蓝色也像是风中残烛。答案就在这几百年的化学变化里。 先看梵高最爱用的铬黄（PbCrO₄），它虽然覆盖力强、干得快，却有个大问题：遇到紫外线，六价铬就会变成三价铬，颜色从橙黄变成深绿。更倒霉的是，画家常把它和铅白（PbSO₄）混在一起提亮颜色，结果硫酸铅成了帮凶，硬是把六价铬给“推”进了深渊。 还有一种耐光性更好的镉黄（CdS），在《蓝色花瓶中的花朵》里就遇上了麻烦。它在空气中被氧化成了CdSO₄，表面蒙上了一层灰壳。后来工作人员刷清漆时，里面的草酸盐又跟CdSO₄发生反应，生成了CdC₂O₄和PbSO₄。这下可好，灰色上面又加灰色，花瓣一下子就“老”了。 早期用的胭脂红提取自胭脂虫，那条脆弱的偶氮键在光、水、氧的围攻下断了，颜色就一点一点漏光了。而1873年才出现的曙红本来挺受欢迎，结果在《白玫瑰》里出了岔子。它的发色团断了以后留下了溴元素，这就成了证明它已经褪色的铁证。至于含铅量最高的红铅（Pb₃O₄），只要暴露在光下就会一层层转化成白色的颗粒。 1802年提纯后的钴蓝（CoO·Al₂O₃）简直就是“定海神针”。因为它含砷杂质被叫作“小鬼”，但耐光性极佳百年都不褪。哪怕今天我们看《星空三部曲》，那抹钴蓝依然鲜亮。相比之下，天然群青（青金石磨制）虽然价钱贵得离谱、比黄金还贵七倍，但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也很稳定。 不过梵高这人有点粗心。他精神崩溃后被关进疯人院却还在画画，一年能画150幅作品。画完后他也不涂光油保护，直接拆框卷起来寄给弟弟提奥。湿颜料没干透就被这么折叠、挤压好几下，水汽灰尘都能趁机钻进去加速褪色。 现在去看画展千万不能开闪光灯！氙气闪光灯的瞬间亮度可是上万勒克斯，而油画只能承受200勒克斯以下的光线。只要按一次快门就相当于给颜料来了一次“紫外轰炸”。看似短暂的一次闪光其实能累积成伤。 化学给了我们延长画作寿命的办法：恒温恒湿、定期清理、及时修复、数字呈现等等。也许以后会有“绿色、无毒、无污染”的新型环保颜料问世吧？到那时候向日葵就真的能“永不凋谢”，而梵高的星空也能永远在深蓝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