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宠,字履仁、履吉,是明代吴县的才子,号雅宜山人。他在这漫长的二十二年间,把自己锁在石湖和楞伽山之间,整天跟纸笔、印章还有茶烟打交道,最后成了“明代第一小楷”的有力竞争者。 他学书法的路子很曲折,不只是照着前人走。早年他跟着蔡羽学习,后来又去晋唐找灵感。楷书取法虞世南和智永的温润味道,行草就直接追着王献之那种洒脱劲。台北故宫博物院里藏的《行草千字文》就是他三十岁左右写的,足足写了1015个字,这张纸看着不大,却把魏晋的风采和初唐的气息缝合成了一件衣裳。 考场上接连八次落榜后,他没有像祝允明那样狂放,也不像唐寅那样装疯卖傻。他选择“林下讲学”,在家里弄了个采芝堂和御风亭,躲起来藏书、刻印、画画、弹琴。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但他觉得越溪的风景一天比一天好看。他把失败的怨气都换成了对大自然的感情,把没人理的孤独变成了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事。 王世贞曾经夸他“清夷廉旷,与物无竞”,意思是说他既清白又有涵养。顾璘也说他“善为雅言,不及猥鄙”。高洁的人品就像一层滤网,把外面的喧嚣都挡住了。他写诗作文从不巴结权贵,跟人交往也只讲温厚和气。 他的好朋友祝允明对他影响挺大的,但他没跟着祝允明一起走歪路。他临摹的时候只取神韵,不要外形。晚年他还特意把字里的牵丝去掉了,让线条更清爽;又学了李怀琳的古厚劲儿,把“丰神”和“疏淡”混在一起变成了自己的风格。有人看他的《白雀寺诗》说像怀素,其实细看还是能看出是王宠的特色。 到了晚年王宠自己说:“结体小疏而天骨烂然。”这里的“天骨”就是说他天赋和病痛一起造就的那种温和劲儿。科举考不上的气、生病的苦、理想跟现实的差距在他笔下变成了一顿一顿的提按动作和忽紧忽松的节奏。 现在能看到的王宠的墨迹挺多的:《诗册》、《杂诗卷》、《李白古风诗卷》还有《千字文》……每一幅都是他留给后人看的小窗户。透过这些窗户你能看见一个君子怎么在失败里保住骨气:字可以乱一点但气势不能粗俗;纸可以湿一点但精神不能萎靡。 台北故宫那幅《千字文》何良俊觉得是祝允明之后第一家了。其实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的品格,也照出了时代的影子。 王宠39岁就死了墓碑上连个字都没刻只留下山水陪他。后人说他像玉一样温和其实更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揉搓又晒干的纸——狂怒的棱角被磨平了冲淡的雾气却一直不散。 今天咱们再写他的《千字文》还是能感觉到那种离人老远的感觉:笔意很淡仿佛风一吹就跑了;气韵很散好像月光落在肩上——这就是他留给咱们的礼物:在失败和隐居之间让咱们相信人格可以美书法可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