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大潮中,一个特殊群体正在改变传统的人口流动方向;在江西鄱阳县距城区20公里的四等小站,越来越多留守老人选择独自踏上旅程,前往子女工作地团聚。这背后既有高铁网络延伸的便利,也离不开像浦泽群这样基层工作人员的付出。 鄱阳县是典型的劳务输出大县——大量青壮年外出务工——留下众多独居老人。2023年底高铁站开通前,这些老人很少远行。交通不便、身体机能退化、缺乏陪伴,让出行充满障碍。春运期间该站日均客流量超过9000人次,其中独行老人占比逐年上升,反向春运成为新趋势。 29岁的客运值班员浦泽群见证了此变化。他的工作从清晨6时延续至深夜,对讲机、口哨、扩音喇叭成为标配。更重要的是他手机里存储的5页务工子女联系方式,每条备注都详细记录着旅客特征和需求。65岁的张军因病需每月往返杭州复查,在浦泽群帮助下实现独立出行。71岁的蔡桂强赴厦门探亲就医,同样得到全程陪护。这样的重点旅客,浦泽群每天要服务十余人。 这种个性化服务的形成并非偶然。高铁网络下沉为中小城市居民出行创造了硬件条件,但适老化配套服务尚未完全跟上。反向春运虽然缓解了传统线路压力,却对老年旅客的独立出行能力提出更高要求。在家庭结构小型化、代际分离常态化的背景下,如何保障老年人安全便捷出行,成为公共服务必须回应的现实课题。 浦泽群的做法提供了有益启示。他主动对接铁路12306重点旅客工单系统,与各次列车车长建立直接联系,形成站车联动机制。从安检到检票,从站台到车厢,他将服务链条延伸至每个环节。这既弥补了制度化服务的不足,也说明了基层工作人员的责任。老人们称他为临时儿子,务工子女视他为可靠托付,这份信任源于日复一日的用心。 然而,依靠个人努力终究有限。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超过2.8亿,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随着反向春运规模扩大,类似鄱阳站这样的基层站点将面临更大服务压力。如何将个案经验转化为制度保障,建立标准化的适老化服务体系,考验着铁路部门乃至整个交通运输系统的治理能力。 从更宏观层面看,这一现象折射出城乡发展不平衡、公共服务供给结构性矛盾等深层问题。留守老人的出行需求,本质上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满足这一需求,需要交通、民政、卫生等多部门协同,需要技术创新与人文关怀并重,更需要全社会形成尊老敬老的价值共识。
春运考验的不仅是交通组织能力,也检验公共服务的细致程度。鄱阳高铁站的一线坚守说明,越是看似不起眼的小站,越含有万家团圆的期待。把对重点旅客的耐心搀扶、提前等候与细致交接固化为制度、落实到流程,才能让交通发展成果更好惠及老年群体,让每一次出发与抵达都更安心、更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