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雪夜发生的故事，就发生在商山和秦汉的风里。先跟你聊聊商州这块老地方吧，过去商鞅就在这儿做改革家，封了个邑。到了秦末汉初，东园公唐秉、甪里先生周术、绮里季吴实、夏黄公崔广这几位老先生，也跑到这里搭棚子住着，谁也不去当官。后来明朝末年，李自成也是在这儿攒劲，顺着商山一路打到了北京。画家王家民出生在这儿长大在这儿，从小就佩服这四位老先生的风骨，用画笔把他们的样子画下来，在乡里名声很大，全国也都知道他了。现在他更是把这十几年的东西攒成了一本长篇小说叫《商山四皓》，先把精神吃透再去写外貌，把四位隐士从书里写活了。 接下来聊聊这小说的底气吧。第一个方面是严谨的考据，这书没有乱改历史，是把史实还原出来的。它从商鞅写起一直到汉高祖刘邦为止，主要讲秦末汉初的事儿。作者用“大忠大孝”、“方术勇武”、“嗜书尚正”这几块棱镜去看这四位老先生：唐秉、周术、吴实、崔广。他们出身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理想：学习道理、侍奉君主、隐居济世。在作者笔下，这四个人不再是轻飘飘的符号了，而是有血有肉的人。周围的人比如樵夫、狼缘良娃、虎豹兄弟也都有了灵气，让历史现场变得有烟火气。 第二个方面是文化的联系。四皓活了一百多年横跨了秦汉两个朝代，隐和出一直在换着来。作者从先秦的文脉入手，用“书”把这些线串起来：在兰陵学习过荀子的学问，带着书去了秦国，在商山藏了书还办了书院教孩子……“汉承秦制”的文化接力其实就是在叔孙通、张良、萧何和四皓之间悄悄完成的。所以秦国的强大和汉朝的从容就像葫芦藤一样被书页系住了。 说说雪夜的梦境吧。史书对这四位老先生没说太清楚却给后人留下了想象空间。小说正好抓住这个空白让秦王嬴政、沛公刘邦甚至唐秉自己都做起了梦。“一次次神秘的梦境”成了转换场景、刻画人物和升华主题的梯子。最感人的就是唐秉在雪夜梦见了秦始皇：“人生苦短……”这声叹息说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商山的雪更是整个书的灵魂：“夜里特别黑的时候雪下得更大……”四个人抱在一起马上就被大雪染白了，“变成了雪做的冰雕融进了千古商山”。“人融于雪雪入人心”——繁华从平凡开始又归于虚无到底为了啥？这场雪把历史的苍凉和人的渺小都摆在了读者面前。 最后说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态度吧。小说里一直强调“隐不隐得顺其自然”，“活得真实不求身外之物就是心神大隐”，“道在山林也在人心是自然而然的”。这四位老先生喜欢帮人帮到底；李自成从商山出发攻占北京也是这种狭缝里前进的精神。“只要心里亮堂狭缝尽头总会有阳光！”——这束光照见了隐士文化的好地方也照见了咱们中国人仁善的源头。 这本书的语言既有文言也有白话写得很有劲：历史家的严谨、诗人的浪漫、乡贤的质朴这三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商山四皓》既是一本厚重的历史书也是一本讲人格精神的文学作品。合上书后商山的雪还在飘四皓的笑容还在温和关于家国、关于隐逸、关于生死的问题还在你心里乱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