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史学者揭示创新动力机制:开放竞争与制度平衡缺一不可

问题:创新有没有“固定公式”,国家与市场谁更能催生技术突破?

围绕这一问题,经济史研究长期在两条主线间展开:一是强调企业家精神与市场竞争的自发秩序,二是强调制度安排与国家能力对资源动员和技术扩散的作用。

现实层面,全球新一轮科技竞争加速推进,人工智能、绿色技术等领域投入不断加码,各国在政策工具、产业组织与监管边界上的选择更显迫切。

如何在效率与活力、动员与灵活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创新路径,成为当下政策制定与产业治理共同面对的命题。

原因:弗雷通过对不同历史阶段与国家地区的比较提出,创新并非单一变量驱动,而是由企业活力、制度约束与文化环境共同作用,其核心差异在于“创新阶段”的不同。

探索新路径、寻找新发明的早期阶段,信息高度分散、方向不确定,更依赖去中心化机制带来的试错空间与竞争压力;而当技术路径初步清晰、进入推广应用与规模化扩散阶段,建设基础设施、形成统一市场、组织产业协作的能力就更为关键,科层化治理与集中资源配置在这一阶段往往更具效率。

换言之,争论不应停留在“国家或市场”二选一,而要区分“发现—扩散—追赶—前沿突破”不同环节所需的制度供给。

影响:以英国工业革命和美国硅谷式创新为例,开放的市场、充足的人才流动与资本支持,有助于形成持续的创业冲动和技术迭代,推动从点状发明走向体系化创新。

但作者同时提醒,分散竞争并不必然带来永久活力:当市场竞争走向集中,垄断力量与既得利益可能通过资本壁垒、标准控制和政策游说抬高进入门槛,进而压制新进入者和颠覆式创新。

另一端,普鲁士的国家主导工业化以及战后日本的规划型发展,则展现出科层体系在引进外来技术、推动工业标准化、扩大产业规模方面的能力优势,能够在追赶阶段实现效率提升与快速扩散。

然而,当经济体接近技术前沿后,官僚体系的规则惯性、风险偏好下降与决策链条拉长,可能导致创新体系缺乏足够灵敏的纠错与转向能力,出现“扩散很强、突破不足”的瓶颈。

对策:在如何理解国家动员与技术进步关系上,作者对“以战时项目或地缘竞争作为政府推动技术进步的通用范式”提出辨析:冲突时期确有可能通过集中资源实现关键技术突破,但这种路径往往伴随效率损耗和资源错配,其持续性与可复制性有限,更不应被简单等同于科层体系本身的创新能力。

更具普遍意义的政策含义在于:一方面,要通过制度安排维持市场开放与公平竞争,强化反垄断和监管透明,保障新企业与新技术的进入空间;另一方面,也要发挥政府在基础研究、公共平台、标准体系、基础设施和教育培训上的投入作用,降低创新成本、扩大技术扩散的社会收益。

更重要的是,制度应具有动态调整能力——在探索阶段鼓励多元试验,在扩散阶段提高协同效率,在接近前沿时重回开放竞争和自由流动,避免创新体系被固化利益或僵化流程锁定。

前景:在人工智能与绿色转型加速推进的背景下,创新生态的“阶段性需求”更加突出。

一方面,前沿技术的不确定性更高,既需要科研机构与企业在长期投入中形成持续试错,也需要跨学科、跨区域的人才与数据等要素更顺畅流动;另一方面,技术落地又高度依赖能源体系、算力基础设施、产业链协同和规则标准建设,要求治理体系提供可预期的制度环境与公共投入。

未来的竞争,既是技术能力之争,也是制度韧性之争。

能否在开放与安全、效率与公平、鼓励创新与防范风险之间建立可调整的平衡机制,将影响一个经济体在新技术浪潮中的位置与韧性。

历史经验表明,越接近技术边界,越不能依赖单一工具,更需要通过竞争机制保持压力,通过开放机制吸收外部知识,通过制度更新避免路径依赖。

创新不是简单的投入产出关系,而是制度环境、市场机制与文化土壤协同作用的复杂过程。

历史经验表明,没有一成不变的创新模式,唯有在不同发展阶段灵活调整制度安排,保持开放包容的市场环境,才能持续激发创新活力。

面对新一轮技术革命浪潮,如何在国家引导与市场自主之间找到最优平衡点,考验着各国的治理智慧,也将深刻影响全球技术格局的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