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雕消亡史的开端:以玉养人

把目光移向1995年出生的那个年轻人,他从十六岁便踏入雕玉行当,先后在上海和扬州学习技艺,又跟着国大师打磨。谁能想到,这个入行已过十年的人,去年独立创作的第一个年头就撑不下去了?他说准备去上海送外卖——做玉雕确实没送外卖挣得多。其实他也不是没活干,而是样样都能接,却样样不精。同行里高手如云,他想做到那个顶尖的“彩”,可就是够不着。这个年轻人的无奈选择,让我陷入沉思:难道努力到极致也没用?这个故事或许正是这场玉雕消亡史的开端。 玉最初是为天而作,红山文化和良渚文化中的玉琮、玉猪龙,都带着沟通天地的神秘色彩;秦汉时它成了天子的专属;唐宋以后又流入了王侯将相和富商巨贾之手。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玉终于到了寻常百姓家。可问题来了:老百姓买玉到底是为了什么?大家都有个共识——以玉养人。 从给天做玉到给人养玉,是文化一步步落地的过程。但落地之后呢?那些需要漫长时光才能磨出的功夫,那些靠天分才能点亮的灵光,正在被这个时代稀释。我担心再过二十年,孩子们看到的玉雕只剩下机器刻出的模样。有三类工艺将来可能会越来越少:第一类是学习周期特别长的,比如做古法错金银;第二类是特别吃天分的,比如做人物;第三类是学习成本太高的,比如极致的镂空工艺。我曾想找几个1995年以后出生的玉雕师聊聊,结果只找到两个人。 我曾亲眼见过八零后玉雕师王晨阳钻研古法错金银的过程:开燕尾槽、敲金银片,稍有不慎玉石就崩口报废。他为此花了好几年才走通这条路。同样是这个年纪的王朝杰擅长做悬空镂空,把玉石雕得薄如蝉翼。这些技艺太难了!光是学会器皿制作就得五六年时间。 曾经的一位老师傅马洪伟曾给王晨阳传授过技艺。而那位1995年出生的年轻人之所以撑不下去,是因为他缺了那一点说不清的灵光——那种有温度的艺术感知。他弟弟不愿学这个手艺,他也招不到徒弟。 这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我们身边:机器越来越能雕出形,但雕不出神。真正让我忧心的不是AI的冲击,而是有些手艺正用不了多久就没人会了。 我曾试图去理解这份隐忧:我们手里的玉到底是用来干嘛的?也许答案就在这里:玉不仅能养人,还能传情。但愿未来的孩子还能亲眼见到那些靠时间、靠天分、靠胆识一点点磨出来的好东西——而不是只在书上读到一段关于玉雕工艺如何消亡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