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张家界以其独特的“旅游扶贫”模式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丁世举的“乖幺妹”基地，给12个村的1463个贫困户分红58万元，把土家织锦远销到欧美30多个国家，让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焕发出新的生机。这种做法得到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认可，被认为是可以复制和推广的减贫样本。 大峡谷村的村民彭琼和她的丈夫就被这种模式深深影响。彭琼在电商服务站照顾孩子，每月能拿到2000多元工资，丈夫则在玻璃桥当保安，两人一年到头能从景区商铺招标和山地流转中分得一点红利。他们的生活看似改善了，但这种改善是以牺牲他们的土地和家园为代价的。伍元妹在坡下开垦菜园，实际上是在为那个从北京陪父母回乡的前导游陈玉林种菜。她的工作变成了给别人的“高端民宿”提供新鲜食材。 这种所谓的脱贫其实是一种景观化收编。那些月薪两千多的保安、种菜的农妇、织锦的女工，他们的面孔和故事被精心剪辑成了PPT上最动人的一页。他们的沉默成了“样本”成功的最好注脚。政府拿到了政绩，企业拿到了政策和市场，游客收获了道德满足感，联合国看到了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的减贫案例。 张家界通过展示PPT的方式向外界传达了一个虚假的繁荣景象。这一切都是以丁世举、伍元妹这些人为代表的贫困群众为代价换来的。他们不再为一口水翻山越岭了，但他们的人生也被永久性地安置在了一条名为“旅游扶贫”的流水线上。这条流水线的起点是贫困村，终点是“全球必睡民宿”的泳池边、玻璃桥的保安岗、织锦基地的织机前。 当澧水真的能作画时，它画出来的会是峰林激荡的进行曲吗？还是那些被钉在“样本”展板上的、标准化的笑脸？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