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产业政策“再出发”为何难见预期成效 巴西产业政策由来已久。自20世纪40年代起,巴西将培育“国家级企业”作为重要路径,推动钢铁、石油等关键领域形成大型企业体系,并在50年代初设立国家开发银行(BNDES),为长期工业项目提供资金支持。随后——随着进口替代战略推进——巴西一度实现产业结构升级和工业化扩张,并在1980年前后迈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但进入80年代后,传统进口替代模式空间收窄,增长动力减弱,“中等收入陷阱”问题逐渐显现。2003年后,巴西再次把产业政策推到公共议程中心,尤其在2004年推出强调创新的政策组合,并试图重塑BNDES在工业振兴中的角色。不过讲座认为,2004年至2014年间尽管政策频出,仍未有效遏制去工业化,全要素生产率和创新水平提升不明显,政策成效与社会期待存在差距。 原因——宏观环境、结构矛盾与政治经济互动共同掣肘 一是宏观增长模式挤压产业竞争力。讲座指出,高利率与货币偏强容易抬升融资成本、削弱制造业出口竞争力,资源也更倾向流向短期回报更高的领域,长期看会侵蚀实体制造体系。 二是结构性约束长期存在。产业升级不仅取决于政策决心,更依赖技术扩散能力、产业链配套、人才与基础设施、市场规模与开放环境等系统条件。基础薄弱时,单靠选定重点行业、推出激励措施,难以持续带动生产率和创新跃升。 三是政策理念与利益格局相互影响,拖累执行效果。讲座强调,产业政策往往处在“主流观念—政策工具—政治利益”交织之中:目标在不同部门、行业群体和资本力量的拉扯下容易被重新定义,进而出现资源分散、执行走样或政策摇摆,削弱连续性与可信度。 四是金融机构定位调整难以单点破局。BNDES曾在私有化融资和企业并购中发挥重要作用,后来被重新定位为促进工业发展的开发银行。但如果宏观环境、产业生态和治理机制没有同步优化,金融支持可能更多带来“规模扩张”而非“效率提升”,难以转化为技术能力与创新产出的持续增长。 影响——政策受限折射中等收入经济体的共性挑战 讲座呈现的巴西经验具有更广泛的比较意义。首先,去工业化与创新不足叠加,可能削弱经济应对外部冲击的韧性,使增长更依赖初级产品价格周期和外部需求波动。其次,产业政策若难以形成稳定预期与可衡量的绩效机制,容易消耗社会对政策工具的信任,提高后续调整成本。再次,结构转型放缓会影响就业结构与收入分配,并继续反馈到政治与社会层面,带来更复杂的治理压力。 对策——从“选产业”走向“强能力”,强化政策一致性与绩效导向 讲座的核心启示是:提升产业政策有效性,关键在于从“挑选赢家”转向“夯实能力”。具体包括:一是提高宏观政策与产业目标的协调性,在利率、汇率、财政与产业激励之间形成一致方向,降低制造业长期投资的不确定性。二是将创新政策从“项目支持”扩展到“体系建设”,加大对科研转化、知识基础设施、工程化能力与人才培养的投入,推动技术扩散与企业升级。三是优化开发银行的支持方式,更明确地引导资金投向生产率提升、技术迭代和产业链补短板,同时完善风险分担与退出机制,提高资金使用效率与透明度。四是提升治理能力,减少执行层面的碎片化与短期化,通过明确目标、可评估指标和跨部门协同增强政策连续性,降低利益博弈对公共目标的冲击。 前景——产业政策仍有空间,但必须正视结构约束与治理难题 国际经验表明,产业政策既不是“万能钥匙”,也并非“无效工具”。对巴西而言,能否突破结构性制约,取决于能否在宏观稳定、制度执行与创新体系建设之间形成合力,并在政治经济互动中保持政策稳定与可预期。未来,全球产业链重构、绿色转型和数字技术扩散加速,如果巴西能够把握新的产业窗口,提高制造业技术含量和本土配套能力,仍有望为结构转型打开空间;反之,若宏观约束与治理短板长期存在,政策投入可能难以转化为竞争优势与高质量增长。
巴西半个世纪的产业政策实践是一面多棱镜,既呈现发展中国家在追赶现代化过程中的普遍困境,也反映出全球经济秩序变化带来的共性挑战。在新技术革命与地缘政治变局交织的背景下,如何在国家引导与市场活力、短期收益与长期积累、产业保护与国际竞争之间找到平衡,仍是各国推进跨越式发展需要回答的关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