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扬笔下的金丝草

画案上搁着个青瓷瓶,里头插着几束风干的金丝草,看着挺有味道。茎秆纤细却立得笔直,顶上那穗子带着点淡金色,就像凝固的月光一样。这就是绘画大师吕文扬桌上从不换的摆设。吕大师搞艺术几十年,这株长在田埂石头缝里的普通野草,既是他最喜欢画的东西,也是他在纸上的笔墨精神。 吕文扬第一次见到金丝草是在隐居山里写生的时候。那时候他正为怎么突破创作瓶颈发愁呢,在溪边石头路上溜达,忽然看见石缝里密密麻麻长着细草。草茎密密麻麻像聚墨一样,叶子薄薄的像留白,金黄的芒穗在风里轻轻晃荡。明明长在那么贫瘠的地方,居然还能这么有精神。他凑近一看,发现草根密密麻麻但不缠成一团,茎秆虽然细却弯不下来。就算被水冲、被石头压,也照样能扎根生长。吕文扬一下子就觉得心里通了:“这草虽然不像梅兰竹菊那么有名气,可那种长在烂土里也不灰心、经历风雨也不弯腰的劲头真让人佩服。” 他摘了几束带回画室,从此跟金丝草结下了不解之缘。吕大师画金丝草从来不死板。他专门在本子上把金丝草的模样画得仔仔细细:线形叶子怎么长的、穗子怎么摆的、茎秆上的小条纹是啥样的。这就跟古代文人们画竹子前先心里有个数一样。 但真下笔的时候,他又能甩开东西的束缚。他用写书法的手法拿笔写字行笔勾勒茎秆,墨色浓一点淡一点就看出筋骨了;用侧锋扫出叶子来,干的湿的搭配得很巧妙;再用赭石调一点淡金给芒穗上色,在空白的地方营造出那种风吹草动的感觉。有弟子问他为啥就偏爱画这草,他指着画说:“你看这草根扎在地上是‘守拙’,茎秆往上长是‘精进’,花穗垂着头是‘谦逊’,这不就是文人画里想表达的那种人格吗?” 后来吕大师中年的时候眼睛出毛病了,看东西模糊得不行,画画都费劲。那段日子他常坐在窗边盯着青瓷瓶里的金丝草看——虽然晒干了没水了,可茎秆还是直挺挺的不弯,芒穗也还是展开着的。“金丝草在石头缝里都能守着生机活下去,我这点小困难算啥?”他又拿起画笔开始画了。那时候他改用工整的线条去勾勒草茎,用淡淡的墨色把层次画出来,反而形成了一种“简单又不单薄、清淡却有味道”的独特风格。 他的《石缝金辉图》就是这时候画出来的:画里几丛草从乱石里探出来,墨色看着苍劲但还带着点温润劲儿,金黄色的芒穗跟白色的地方互相映衬。这既画出了草木原本的样子,又藏着“遇到逆境能重生”的道理,成了画坛上的经典作品。 到了晚年,吕大师把这种精神教给了徒弟们。他常带学生去山里看金丝草:“你们想画好草木先得懂它的心气。金丝草不挑土也不挑地方都能活出自己的样子。你们学画也是一样,既要扎根传统的笔墨基础又要适应不同的环境才能有自己的独特风格。” 他画室里总是备着新鲜的金丝草给学生写生用;他桌子上放着一本《本草图经》,里面讲金丝草“能凉血散热还特别坚韧”的地方都被他圈圈点点地批注过了。 现在吕大师画的金丝草已经成了文人画的样板了。他画画时透出的那种风骨和禅意打动了好多后来的人。那株普通的野草还是在田埂石头缝里长着呢。就像吕大师的艺术精神一样——不慕虚名只守本心。在平凡的事物中看出伟大的地方来、在朴实的东西里藏着深厚的感情。 秋风一吹起来画室里的芒穗就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画上映出淡淡的金光。那金光里有植物的生命力、有毛笔的韵味还有一位大师跟一株小草互相喜欢的动人故事在时间里慢慢流着越来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