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湖的冬笋

十月刚过,咱们就闯进了溧阳的天目湖。虽然本是奔着雁来蕈去的,但在山脚那家茶店里,老板娘无心插柳的一句话把我惊到了:“你信不?这儿四面环水湿气重,十月就能挖出冬笋!”这把我脑子里的记忆全给搅乱了,毕竟我老家那些山区的冬笋,从来都是要等到小雪节气过后才肯露头,十月就能出笋?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回去后我赶紧联系了去年认识的供应商,结果人早就关了饭店不做了,更糟的是,就算十月能挖到笋,因为时间太早也没法保证供应稳定。偏偏到了十一月,常州那边又发了疫情,行程只好一拖再拖。 好不容易等到疫情消停,我才再次出发。车子沿着单车道的山路盘旋往上爬,忽然脑子里响起了苏东坡那句“好竹连山觉笋香”。赶到农场一看,满地金黄色的冬笋把整片竹山都镶上了金边,这才发现原来“金衣白玉,蔬中一绝”的说法一点儿没错。 为啥大家都这么爱这笋呢?竹笋在中国老早就被捧成了“素中珍品”。黄庭坚得到朋友送笋时感动得不行,写了“玉人怜我长蔬食,走送厨珍自不尝”;白居易更是直接把笋肉比作“素肌掰新玉”,视觉、味觉加上文化味三重享受全给了咱们。 农场周围那两千多亩竹林就是他们的寻宝地。每年小雪一过,村民们就进山去挖。冬笋躲在三四十厘米深的土里,只露个尖儿出来,全得靠老经验看方向、辨新旧、察地面裂缝。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拾个十来斤,运气差点三斤五斤就算丰收了。 我们跟着村民上山看他们干活。只见他们顺着山坡往下走,手指头轻轻一扣竹根,“咔哒”一声脆响——那正是笋尖冒头的动静。刚挖出来的冬笋断面嫩得像水果一样脆甜。因为口感温和,这东西跟什么菜都能搭在一块儿,从宫里的御膳到路边的小摊都能见到它的影子。 天目湖的冬笋其实就是毛竹笋,这在江南是最常见的品种。比起粗大肥美的春笋(那玩意儿草酸和单宁多,吃起来涩麻),冬笋还没完全长大舒展,涩味要轻不少。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得焯水去涩:先切片泡冷水,再换水煮五分钟,最后再浸泡清洗一遍,才能把那点微涩褪得干干净净。 把这涩味焯干净的冬笋可就发挥大了:油焖也行、肉片也行、腌笃鲜也行。咬下去脆嫩回甘带甜味儿,舌尖先是被清甜裹住了,接着是一股竹林山风般的清爽感直冲脑门儿。古人说得好:“可以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竹子给华夏民族留下的不仅是那份硬气风骨,还有这埋在地里的十月惊喜呢!要想尝尝鲜可千万别错过天目湖的冬笋——它可是把整座江南的湿润劲儿跟清甜滋味都封进了那几两黄金般的笋肉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