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吉把诗写成了珍珠串儿,前句尾字正接后句头字,读起来圆溜得像串珠滑落,情感也这么顺滑地流到底。像《小桃红·效联珠格》里写的思归少女,句句断肠。“渐女眉尖指屈”,“念他抛闪”,欠着的不仅仅是归期,连青春的整个心都给赔进去了。黄庭坚走得更远,用同部首的字连成了草书画卷,“晴晖”挨着“草莱”,“僮仆”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却又好像生来就是那样,浑然天成。 苏轼写的回文诗就像自带循环的旋律,正着读倒着读都是一幅画。比如他那首《菩萨蛮·回文夏闺怨》,把闺中人的慵懒和惆怅写得缠缠绵绵。“柳庭风静人眠昼”,倒过来读依然是“昼眠人静风庭柳”,这就像是把时光折成了一只纸鹤,又轻轻放回了风里。还有《减字木兰花》里写的友人郑庄,“郑庄好客”,把地名给嵌入句中却毫无堆砌之感。这地名就像是风铃摇晃一样自然,把人名写成了酒气与月光交织的注脚。 元稹写茶的宝塔诗像梯田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茶香也仿佛顺着字缝飘出来。那是从一字句到七字句再回到一字句收尾的等腰三角形结构。比如他那首《一七令·茶》,“香叶嫩芽”,“碾雕白玉罗织红纱”,读起来就像是梯田一层一层地往上长。 清人陈沆用十个“一”字串起了渔翁与江月的景象,“一帆一桨一渔舟”,“一俯一仰一场笑”。这“一”字就像是钉子一样钉住了诗人与江天之间的那份境界。看似平淡无奇,却又像围棋里的“当头一炮”,全盘都活了起来。 邵雍把乡间小路写成了一首“减法歌”,数字从一到十顺流而下,“一去二三里”,“八九十枝花”,又像是倒卷珠帘一样把十里春风收进了句点。 寒山在山腰独坐时写下了叠字诗,“独坐常忽忽情怀何悠悠”,“猿来树袅袅鸟入林啾啾”。十个“××”叠字铺陈开来,像十面镜子同时照见了诗人苍老的心。山谷里的回声久久不散。 黄庭坚那首《逍遥近道边》则是把同旁部首的字连缀成了一幅山水长卷。“晴晖”“草莱”“僮仆”这些字挤挤挨挨的却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