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里讲“无为”养生,核心就是讲究一个“适性”。你得先明白,道教把调理性情、治疗心神当做养生的头等大事。什么意思呢?就是要让欲望和情绪各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待着,别越界。真正的高人懂得,凡是对情绪有害的东西,不去沾;凡是对本性不好的东西,不凑上去。他们吃饭穿衣只求刚刚好,游玩行事只求开心就好。这么一来,他们就能把“有余”的贪心换成“不足”的从容,把“拥有”的贪欲换成“虽然拥有但好像什么都没有”的那种豁达。 再看《庄子·逍遥游》,里头把理想人格分成三等: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至人呢,把顺应事物当作适性,把外物当风景看,而不是工具。神人不追功名,因为功名本身就是枷锁。圣人不求名声,名声不过是回声而已。虽说这三个人阶次不同,但说到底是一个道理:为了富贵贫贱而丢掉性命太不值得了。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得先让性命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再让富贵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郭象在注解《逍遥游》时打了个比方:“大鸟一飞半年才能到天池歇脚;小鸟一飞半天就在榆枋停下。这两种鸟的能力差别很大吧?不过它们飞得都很舒服。”这就是说不管能力高低,只要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状态就好。道教由此得出结论:人有不同阶层,物有大小之别,但这都是为了说明“本性该怎么安排”。达观的人只要抓住“会归”的道理——也就是抓住根本就好了——就可以把那些身外之物都抛掉了。 经典里经常拿鹏和蜩做对比:鹏扇动巨大的翅膀乘风逍遥;蜩抖动短小的翅膀落在榆枋上自得其乐。它们的翅膀大小不一样,但都是跟着自然变化而动的。庄子因此感叹说:“水不积得深就浮不起大船。”托着大船得靠深水来帮忙浮起小草呢——适合的就是最好的。 严遵在《老子指归》里还讲了三种鸟:鹑鹦整天在高空飞却只在草丛里觅食;鸿鸽跑来跑去在池塘里找食;鸾凤在很高的天上悠闲地玩却总觉得自己太低了。它们的环境不一样但都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地方”。严遵提醒说:无穷无尽的泉水是大鱼小鱼的乐园;高山深林是老虎和鸿鸟的乐土——鸡和狗可不愿意待在那里呢!东西各有各的喜好也各有各的烦恼,只要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大家都开心。 庄子还在《骈拇》里讲了个故事:野鸭的腿短人家就弄断让它变长;仙鹤的腿长人家就砍掉让它变短。这可真够傻的!其实腿长不是毛病腿短也不是毛病;强行打断仙鹤、续接野鸭才是真正的“伤了本性”。 老百姓却总是反着来:冬天穿很厚的衣服睡觉、大吃大喝、满屋美女、音乐不停地响……这些“舒服”看似享受其实是害了自己。道教管这叫“假性”,真正的“真性”藏在淡泊当中。 《吕氏春秋》里把寒冷炎热、劳累安逸、饥饿饱胀称作“六件不适合的事”,但这也是日常的一部分啊!高人懂得:“在不适合的地方找到适合的感觉。”如果长时间处于适合的状态身体就会生长;一旦失去了合适的状态就会早夭。 简单点说:日子就是日子本身的样子不要变成欲望的替代品。 关于静和躁呢?《黄帝中经》说静能长寿躁动就会早夭。不过静和躁都有毛病:安静的坏处是不灵活;躁动的坏处是不精细。高明的做法是“顺着天性来”——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动的时候动;违背了天性就会丢失灵性放纵自己就会害了生命。只要“合情合理”,安静也能养生活动也能养生;关键是看能不能顺应自己的正性。 《抱朴子》里用了好几个比喻来警告:树林茂密了木匠就会来、珍珠漂亮了虫子就会来啃、石头里含金就会被烧掉……“拿来自己用”才是宝贝;“去迎合社会需要”就是灾祸了。 一把剑放在剑客手里是保护自己的宝贝;放在权谋手里可能就变成害人的工具了! 最高级的舒适状态在《庄子·达生》里写得特别好:工匠倕做东西的时候手指配合材料而不用心去计较规则——“开始觉得舒服后来一直觉得舒服”,这就是“忘记了舒适本身”。 最高级的舒适不是“我觉得舒服”,而是“连‘我觉得’这个念头都忘了”。 这时候人和物互相适应人和自己也互相适应——养生就不是任务了而是自然状态了。 《通玄真经》描绘真人的时候说:“量腹吃饭度形穿衣……真正明白了性命的道理仁义自然就会附上来。” 首先要管住自己——“贪污之心没有地方产生”——欲望就没有入口了。 真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把欲望永远控制在“够用”的范围内。 权势诱惑不了美色不能迷惑辩者说服不了智者打动不了勇者吓不倒——这就是道教理想中的“适性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