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一九一八年和一月七日这几个时间点,把俄罗斯、日本和我们的中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一九一二年,孙中山通电全国,把农历四月换成了公历四月。这一换,林徽因写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就跟江南老俵嘴里念叨的那个农历四月不一样了。林徽因诗里的那个四月,指的是公历四月黄河流域桃花刚开的时候;而江南老俵嘴里的那个四月,其实是农历四月的初夏。 顾禄在《清嘉录》里写过,江南的人都觉得做天难,尤其是做四月的天。明人说做天莫做四月天,清人也跟着唱做天难做四月天。这是因为四月的时候,稻田里的秧苗怕太阳也怕阴雨,麻地里的苎麻需要湿润但不能太涝,蚕宝宝得在恒温环境里养,麦收时节又要快晴又怕急热。采桑的女子上树摘叶容易遇到晴天暴晒,桑叶干硬了喂蚕宝宝也不行。 人们把这多出来的需求都堆给了老天爷。老天像被下了选择题一样左右为难:太阳不给力稻农要骂街,太阳太热情又怕晒死秧苗;麻株要是失水了织工就没布可织;温度忽高忽低蚕宝宝会感冒;小麦灌浆后期需要干热风逼熟。 到了民国元年(1912年),孙中山通电全国改用阳历,“农历四月”和“公历四月”就分道扬镳了。黄河流域公历四月桃花初绽的时候,江南老俵嘴里的农历四月还是湿热交替的初夏。 其实不光中国这样,日本在1873年也废除旧历改用公历;俄国在1918年开始用格里历。东正教到现在还守着儒略历,所以圣诞节(12月25日)在公历上就落在了1月7日。 这句“做天难做四月天”的民谚流传了好几百年。它把老天爷和中年人绑在了一起受苦:老天要顾着秧、麻、蚕、麦这些脾气不一样的东西;人也要扛住父母和孩子这两头的压力。 如今我们说做中年人难,是因为上有老下有小工资条在左手医院缴费单在右手;职场要拼业绩孩子家长会也要签到。中年人每天都在多线程里切换:父母一声咳嗽孩子一次跌倒都能让人瞬间焦虑起来。他们不敢倒下也不能喊累因为身后空无一人时自己就是那片天。 承认这种为难不是自我开脱而是先看见局限再寻找缝隙——就像江南田埂上的麦苗与桑树明知四月雨水难测仍努力把根扎进更深的土壤。